8藏舟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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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都显得多余。船已彻底入水。吞誓江边这一段看着平,底下暗流却极多。乌船刚出浅滩,左侧便有一股斜水迎面顶来,船身一偏,几乎要把两人同时掀下去。沈白骨本能伸手去扶船沿,手指刚碰上木板,便觉得板下冷得吓人,像并非压着江水,而是压着一层长年不化的冰。更怪的是,那冰里还有轻微的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极远处,也沿着这只船的龙骨,一下一下地回应着观辰环的亮光。
“别摸太久。”裴照夜像背后长了眼,“这船不是给活人造得太舒服的。”沈白骨收回手,低声道:“给谁造的?”“给守灯的人。”她说,“还有送灯的人。”
这句落下,她便不再解释,只把乌橹横着一拨。船头一转,堪堪避开一道从右侧水面钻出的黑影。那东西只露了一截,像人手,又像枯树根,五指泡得发白,擦着船腹一掠而过,抓了个空。沈白骨低头看去。水下不知何时已多了许多影。
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分不清是草是发,正顺着船影一路跟来。它们不敢真碰船身,却始终隔着半尺远,像一群闻见血味又忌惮火光的鱼。“那又是什么?”
“借名壳没追上来的那一半。”裴照夜道,“掉进水里的,都这样。”“掉进水里就成这个样子?”“若只是掉水,不至于。”她顿了顿,“要先丢名。”沈白骨沉默了。
风从江面横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南岸青石村那边的灰雾已经漫到水上,远远看去,像有人把半片天烧成了湿灰,再一层一层按进江里。隔着这么远,他竟还隐约觉得胸口发闷,像村中祠堂那枚裂名印并未真正离远,反倒借着整条江,把余力拖得更长。他忽然道:“周回春会死么?”裴照夜没有立刻答。
她只把船又往北侧暗水里带了带,避开前头一片翻白的急浪,才低声道:“你现在问这句,晚了点。”这不是答案。却也已经很像答案。
沈白骨没再追问,只回头看了一眼南岸。雾里早看不清祠堂、槐树、井台,只剩一团模糊不清的灰。灰里偶尔有一点极细的白闪一下,不像雷,也不像火,倒像什么东西还在硬撑着,一次一次把快灭的气重新提起来。那点白光极短。短得几乎像错觉。可沈白骨知道,自己没看错。周回春还没彻底倒下。“想回去?”裴照夜忽然问。
沈白骨一怔,随即冷笑了一声:“想也没用,不是么?”“是。”她答得干脆,“你现在回去,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第一,把你自己送进印里。第二,替它把第二个人名也补全。”“第二个人?”
“守驿人既然已经露了骨,裂名印就不会只记一个。”裴照夜说,“你若再回去,应过的声、入过的祠、接过的信,都会变成它要认的由头。”
沈白骨想起祠堂门前那些作揖的归名者,喉间有点发干:“那它现在记住我没有?”
“记住一点了。”裴照夜道,“所以你活着走到北滩,才比谁都麻烦。”她这话说得不近人情,语气却并不锋利,倒像只是在念一条事先写好的死规矩。沈白骨看着她侧脸,忽然问:“你是不是从来不安慰人?”裴照夜抬了抬眼:“安慰能镇印?”“不能。”“那便少说废话。”这人说话当真像刀背敲骨,不一定割人,却硌得生疼。
可也正因为这样,沈白骨反倒觉得她像个活人。若她一路都端着那副算尽一切的样子,他反而更不敢信。船又往前行了一段,北滩那头的叫声渐渐淡了。不是追兵散了。
是被水雾隔远了,像一块浸湿的布,终于罩住了那些失名者的喉咙。可江面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相反,越往深处去,水声越轻,轻到最后几乎不像在行船,倒像整只乌舟被什么东西托着,在一层极薄极凉的皮上滑。四周黑得出奇,天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