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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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年轻啊,怎么就喝农药了?”隔壁床的大娘磕了个鹅蛋剥壳给老伴,“大过年的哎!”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床:“对面那个男的呢?昨儿还在呢,出院了?”
老伴儿幽幽道:“昨儿晚上就推出去了,死了。”
“哎呦,喝多少农药呀?啥事呀父子俩能这么干,好死不如赖活,这小伙昨儿吐了那么多黑血,今儿还能挺住吗?”
她老伴摇头表示出一个未知的表情。
廖文川醒的很晚,护士平均一个小时要过来翻两次他的眼皮,若是瞳孔失焦就是没救了。
隔壁床的大娘拿着水壶接水,到了晚上医院得保持安静。
一盏白炽灯撒着灰白颜色照在惨白的床单上,消毒水味充斥鼻腔,廖文川又一次灌喉涌吐,护士蹲在塑料盆前看了看,说这次吐的血不是那么黑了。
他疲惫的眼睁开一条小缝,听见护士鞋在水泥走廊拖动的声音,隔壁床的大娘拿着暖壶往瓷缸里倒水,听大娘跟她老伴的闲聊,耳朵嗡鸣,好像有根针扎,声线是一条直线在脑海中来回穿过。
大娘道:“昨儿死的那个,你知道是谁不?”
她老伴问:“谁啊,岁数不大啊瞅着。”
“就红旗开零件厂的廖利勇,咱们村老白家的儿子还在他们厂子干活呢!听说欠不少钱呐,他一死,信用社那边来不少人呐,说要把他们家厂子买了都不够的!”
“好好的厂子,咋能说没钱就没钱了?他家厂子可不好进,得给厂长送礼,咋一下就死了?”
“他女人跑啦,俩人借了不少钱上山西,那边不是也钻地井吗,那女的没回来,一翻腾他的包里头还有医院的证明,说孩子也不是亲生的,一堆债厂子维持不下去多少人的工钱都没开,现在改革开放多少年了,钻井的机器谁家还用零件啦?肯定全砸手里啦!听说得有几十万呐,那能不跑吗!”
廖利勇原本在年前就谈好的生意,厂子里借钱做了不少零件。
如今山西那边不要,借的钱全打了水漂,零件堆在厂子里销不出去,这么大笔钱村里头的信用社贷不了,是县里头的,即便不是高利贷利滚利起来数目也不小。
“孩子咋能不是他的?我记得那厂长不是和他女人关系可好了吗?”
大娘也不懂其中的关窍,只回想着昨天护士的话,“什么血型?廖厂长是A他娘是B,这小孩昨儿想给他哥献血还是咋的,一查出来是个O型,护士通知说A跟B生不出来O,那就不是亲生的呗!”
“欠一屁股债,女人跑了,孩子还不是自己的,大过年的给俩孩子下的农药,你说说这事??”
两个老人叹气,心道两个小孩可惜了了。
廖文川喉咙像是有针扎有火烧,断断续续听完,几次张口说不出话,胸腔的起伏比之前大了一些。
脑海里浮现出父子三人吃的面条。
廖利勇埋头自己喝白酒,廖年年乐呵呵的捧着自己的碗把自己的肉献给他。
廖年年看不见,以前吃饭都是需要有人往他的勺子里放满东西他才会一口口吃掉,若不然只能埋头在碗里面瞎扒拉。
他把自己面条里的肉分给廖文川,是希望他哥能给自己的勺子里夹面条,他用筷子吃面条有点不擅长,笨笨的。
眼盲的小孩乖乖坐在桌边等着勺里的面条变凉,吃了几口面条,他就瞧见对面的廖利勇开始淌鼻血。
廖利勇扒面条扒的快,嘴里往外涌出血呛的眼睛通红青筋爆起,却还是死命的往嘴里秃噜面条。
廖文川喝了一口汽水觉得味不对,皱眉抬头,旁边是乐呵呵等待晃悠着小腿的廖年年。
廖利勇下药的时候廖年年一个瞎子怎么看的见?
他的耳朵逐渐嗡鸣,眼瞧着廖利勇倒地捂着脖颈满嘴喷血,躺在地上抽搐,想起身的时候脚已经软了。
凳子在地上拖拉出刺耳的声音。
随后廖文川便什么都不记得了,闭眼前只有廖年年慌乱哭喊的声音。
廖年年....
廖年年....
“咳??”廖文川动了动手,歪了头看向窗户,床上只有被冰雪冻上霜的窗花。
窄窄的窗台上化冻的水滴答在地,潮湿、昏暗、嗡鸣、脑海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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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飘的仿佛是廖年年听的收音机雪花的灰白,断断续续,咝咝啦啦。
他一醒,隔壁床的大娘听见连忙叫了护士。
护士同医生一齐涌入,将他喉咙中的管子拔了出来,带出的血不再黑了,而是新鲜的红色。
医生捏着他眼皮反复问他能否看清。
廖文川眨眼几下,谁在问他,谁在碰他,手上扎了多少针,他通通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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