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兵戎相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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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天气转凉,末夏之风拂过庭院。
长亭临水,飞檐轻巧,朱漆廊柱,亭内铺设锦缎坐褥,陈摆精致茶案。
一女子闲坐此处,膝间摊开一纸书卷,身畔伫立一名青衣之人,右臂以白布悬吊颈间,完好左手垂悬身侧,无声听候问询。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
不远处一名少年迈步踏入亭中。她生得健硕挺拔,筋骨结实,粗布劲装衬出紧实流畅的躯体;腰间挂着银铃,头发草草束起,面容棱角分明;双目凌厉,手裹厚茧,一身未经雕琢的悍野气息。
女子因专心诵读,不曾注意到来人,直至清越的铃声流入耳畔,书卷骤然落下一道阴影,她方才抬头,既见来人,惊喜道:“非石,你来了!”
来人乃是驭兽师荀非石。
她向将手斜搭胸前,欠身行礼:“少主。”
一旁的青衫人道:“荀大人可是有所吩咐?”
荀非石瞟了他一眼,从怀中摸出一裹药包,随手一抛。
何奚接过:“谢大人。”
“时辰将近,早日康复。”
闻言,他抬头与人相视一眼,后者强压下眸中的阴鸷,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宰父耀见此,一骨碌爬起了身,扯着她的衣袖问道:“非石,你要走了吗!”
驭兽师神情微怔,躬身抚了抚那女童发顶:“属下尚有要务待办,就不能在此继续陪您了。”
宰父耀面露遗憾,她们已经许久未曾见面了,父亲似乎有意无意地将二人分隔。经此一别,想来又要等上许多时日。
虽心中不舍,她还是毅然决然地点头:“我晓得了,你且去忙吧,待我念完了书就来寻你!”
荀非石收回手,退后数步,她转过身,留恋地望了女童一眼,十指不由自主收紧。最终,大踏步离去。
湖面荡起涟漪,亭下传来悠悠诵声。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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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玄牢。
厚重牢门向内敞开,荀非石大步流星地跨入玄牢,两侧侍卫见她前来,侧身垂首,躬身让路。
灯火摇曳,身形印盖在石壁上,阴风穿行,将黑影拉得狭长,阴冷潮湿的监牢唯有足音回响。
她穿过一道道屏罩,腰间银铃发散幽光。潮湿阴冷的玄牢深处,石壁不断渗着冷露。她于牢杆前驻足,银铃因步伐突止而晃荡,碰出几声清响。
相柳盘踞在冰冷石地上,九首低垂,九对竖瞳黯淡无光。她并未展露凶相,没有嘶鸣示威,只是默默凝望来人。
荀非石从须弥芥子中掏出大鱼掷与她,大鱼灵气充沛,尚且活蹦乱跳,甫一透过栏杆,那狰狞的九首一哄而上,顷刻将之撕作碎片。
“近日会有所行动。”
荀非石只是通知,没有说多余的话。
她又在地上贴了一道符?。
荀非石日日来地牢添食送水,相柳春秋已高,为经年累月的囹圄所削弱,倘无外食补给,恐无一战之力。侍卫看似对她毕恭毕敬,赤裸裸神识却将她监视得一览无遗。
荀非石原先并非宰父进的手下,她远在国西县城,隶属知县门下,却因知县觉察禁忌罹祸、遗子落入旁人手中而被迫服从。
宰父进知晓她心中逆反,是故派人将她监视。荀非石不知少主境况,忧心对方狗急跳墙,迫不得已,只是一味维持现状。
尽管她由衷希望相柳能破除封印将宰父氏族灭尽,奈何处处受人掣肘,连交谈都遭到限制。
即便是现在,相柳都不知晓这府中另一只洪荒异兽的存在。
那大妖吃完了鱼,九首盘曲着指向来人,吐露的蛇信殷红,凝望她的眼神似懂非懂。她诞生自上古,并不通晓今夕言语,却在十年间掌握了些许。
荀非石并未久驻,她轻道一声“保重”,旋即转身离开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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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不太平。
宰父进频繁入宫面见太子,捏造证据,煽风点火,声称武京和手握重兵,久居海防,心怀叵测。既与镇海将军互为依仗,又有东海蛟龙寄居府邸,人妖勾结,暗藏不臣之心。
太子本就摇摆不定,日复一日的游说,真假难辨的密信,慢慢动摇本心。她不愿背负屠戮重臣的骂名,不肯颁发公开讨伐的诏令,于是允诺宰父进相机行事。
没有正统圣旨,便师出无名。然而太子默许他的行径,宰父进刻意向外散播消息,对外宣称领受东宫密令,他召集私兵与亲信,以“清君侧,诛逆臣”为名,将武京和界定为祸乱朝堂的叛臣。
宰父进原本计划催动兽潮大举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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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滩涂,奈何蛟龙坐镇,四海水兽因畏惧鳞龙威信,便是秘术牵引,亦不敢成群进犯,筹划被迫落空。为分化敌军兵力,宰父进密会车骑将军,令其率兵牵制镇海将军,阻断后者与武京和彼此策应。
斥候火速传回情报:阉党集结大军,打着东宫旗号面向城北开进。
武京和看透算计,然而一旦应战,落入外人眼中,便是公然违抗君命。倘若束手就擒,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引颈受戮,更不符合她的作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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