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归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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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其平实的语气开口。“我在急诊科干了六年。见过车祸、工伤、心脏骤停,见过各种比沙刺虫咬伤严重得多的创伤。刚来渊烬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怕??陌生的星球,陌生的生物,陌生的细菌和病毒。但奇怪的是,我从来没有怕过。因为在急诊科,最让我害怕的不是血,不是伤口。是每次抢救失败之后,家属问你‘医生,还有希望吗’,你只能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病历。“你知道那些家属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哭。是他们不哭。有的人听完之后会沉默很久,然后站起来,对你说谢谢。眼睛是干的。那种时候,你会觉得‘尽力’这两个字是对他们的一种侮辱。”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保温毯的一角被海风掀起来,轻轻拍打着甲板。“来渊烬之后,我把每一版急救指南最后一条都写成‘请不要放弃’。不是写给伤员的,是写给我自己的。因为我知道早晚有一天,我会遇到一个我救不了的人。到时候我需要有人提醒我??不是你的错。”
甲板安静了许久。温朗一直没有说话,等方晓重新抬起头看向他时,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做任何一期节目时都要轻:“我以前在电台做午夜节目,接听众热线。有个女孩打电话进来,说她失恋了,想听一首歌。我给她放了一首老歌,放完之后她沉默了很久,说‘谢谢你没有劝我振作’。”
他把杯子放在甲板上,第一次没有用录音笔,没有用笔记本,只是坐在她旁边。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尾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关节??那是电台主持人在直播间隙反复按监听键留下的职业习惯。“后来我调到午夜档,也是因为那个电话。我觉得有些人在深夜需要的不只是一首歌,是一个声音。哪怕那个声音只是说一句‘我听到了’。”
“你听到了吗?”方晓问。
“听到了。”
方晓没有说谢谢。她把保温毯往温朗那边扯了扯,盖住他膝盖上摊开的笔记本。然后她站起来,把喝完的杯子叠进自己杯子里,转身朝船舱走去。走到舱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恢复了她一贯交代术后注意事项的语气说:“明天航行途中记得补电解质。海上脱水比陆地上更快,你的心率比昨天高了。”
温朗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保温毯,笑了。
在同一片星空下,宋雪正在补写任务日志。
她回头看向甲板。方晓正把便携显微镜架在船舷上,招呼陈知远过来看藤蔓的细胞结构。陆铮蹲在船舷边修补被大鱼扯断的钓竿,工具摊了一地,零件在甲板上随着船身轻微晃动,他皱着眉头在绑一个极小的线结,手指稳定,神情专注得像在做某种精密拆弹作业。温朗在补写今天的日志,录音笔放在膝盖上,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他们在海上航行了这么久,依然不知道海的另一边是什么??但至少今晚,他们找到了一个岛,岛上有发光的藤蔓和会偷果子的小动物,有黑色火山岩和紫色荧光浪花。这就够了。
藤蔓深处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着极其微弱的、和渊晶矿脉同步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