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扁担太轻货郎叹曲终初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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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小凤仙那日在后台接过贾三的真扁担,又吃了那半块干透的柿饼,回来之后,一连几日,心神不宁。
旁的倒还罢了,只是每回她拿起那根纸糊的扁担准备登台,手心便会莫名其妙地发虚,好像握着的不是道具,是一片羽毛。她照常粘假胡子、画粗眉、背纸扁担,照常蹲身避刀锋、念“吃葡萄不吐葡萄皮”,台下叫好声照常此起彼伏,打鼓老汉的鼓点也照常敲得不差分毫。可她自己知道,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从前她蹲身避刀锋,只当是戏文里编的动作,做出来便是,如今每回蹲下去,眼前便晃出那根真扁担,和那上的暗褐色血痕。她演的是大侠,可那根真扁担告诉她,大侠的扁担不是纸糊的,大侠的扁担上沾过血。她演来演去,总觉得手里少了些什么。
这日散了戏,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后台卸妆,却在戏台边上坐了下来。那根纸扁担横在膝上,她对着空荡荡的场子,发了半日呆。场子里只剩几排空条凳,和满地的瓜子壳。打鼓的老汉收拾完家伙,见她还在那里坐着,便走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把纸扁担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一看,忽然问道:“你说,真扁担和假扁担,差在哪里?”
老汉愣了一下,说真扁担能挑东西,假扁担不能。
她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假扁担太轻了,轻得你演什么都是飘的,真扁担沉,沉得你每一下都得实实在在,打出去是打在肉上,挑起来是挑在肩上。老汉听着,只觉莫名其妙,心里暗想:这丫头莫不是入了魔?一根扁担,真也好假也好,能演出戏来便是好的,哪有这许多讲究。他摇了摇头,扛着鼓走了。
次日,小凤仙没有演《贾大侠灵前论武》。
她去找了戏班的班主。班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留一把稀疏的山羊胡,成日里叼着烟杆,说话时烟杆在嘴角一翘一翘的。他听小凤仙说要改戏,把烟杆从嘴里拔出来,瞪着眼道:“改什么?《贾大侠》是咱们班子最卖座的戏。你改了,谁还来看?”
小凤仙道,她不是改《贾大侠》,是想排一出新戏。
班主问什么新戏。
她说:《货郎叹》。
班主听了,把烟杆往桌上一磕,那烟灰便簌簌地落在桌面上。他也没去擦,只连连摇头道:“《货郎叹》?谁看一个货郎叹气?”小凤仙也不争辩,只把自己那根纸扁担拿出来,又把一根实心竹竿搁在班主面前。那竹竿是她这几日问了好多户人家才讨到的,一根挑水扁担,竹皮磨得发亮,两头还有铁钩钩过的痕迹。她说,就排一场,若没人看,她自己贴银子。
班主瞅了瞅那根实心竹竿,又瞅了瞅她,见她神色淡淡的,却不像是一时兴起。他是知道这丫头的脾气的,平时不声不响,可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把烟杆重新叼回嘴里,挥挥手,让她自己去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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