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王寡妇携子闹山庄张屠夫操刀问旧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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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菜地边的角门绕到山庄侧面,站在柴房小窗后面,往外看了一眼便不想再看,可脚却挪不动。他看见小栓那只裹着发黑布条的脚踝肿得有小腿粗,孩子咬着嘴唇不吭声,手指攥着母亲的衣角,那指节让他想起陆百川臂伤初愈时摆在榻边的拳头,也想起杜衡跪在山庄门口时虎口那道旧刀疤。他不认识这个孩子,但那双手,那是吃过苦的孩子才会有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
铜锁低声问:“要不要请秦太医?”
贾三没有回答。他看见王寡妇从怀里摸出一把碎银子,正是上回老孙头塞给她的那些,原封不动地用旧布包着,外头用麻线缠了好几道。她把碎银子往台阶上一放,磕了个头,声音忽然不哭了,变得又哑又涩,像是被山风吹了一路吹干了喉咙:“大侠,我说话算话。上回您托人给的银子我一个铜板没花,全攒着。我不白要您的药??不够,我让张屠夫上山给您劈柴抵账。”
张屠夫在后头极轻地嗯了一声,把杀猪刀往地上一放,从腰间抽出一把劈柴斧。那斧刃上还沾着新木屑,大概是方才在山下刚劈过两捆柴,劈完了才上来的。
贾三从小窗后面缩回头,绕过柴堆往自己院里走。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走回院子,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乌木小匣,然后取出那只粗陶小瓶。
他握着粗陶小瓶走回山庄侧门,铜锁已在那里等着。他把小瓶递过去,低声道:“剩下的,全给她。”
铜锁接过小瓶时,他心里忽然动了动:这瓶金疮药是苏牧羊留给沈玉郎的,沈玉郎临行前分了一半给他,那个至今不识字的茶僮,用竹筒把其中一半又分给了柳如烟。如今最后一点,贾三拿给了一个带着孩子跪在门外的寡妇。这一小瓶药从守拙门的地窖出发,在山庄与飞鱼庄之间兜了一个大圈,最终落到了一个不相干的穷孩子脚上。铜锁拈了拈药瓶,觉得这分量比当日黑匣里那张薄纸轻些,也比那张纸重些。
秦不收恰好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艾叶汤。他看了铜锁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药瓶拿过去,对着光转了转瓶身,凑近鼻子闻了闻。然后蹲下去,撩起小栓腿上那条被脓血浸透的布条,用艾叶汤清洗疮口,把药粉均匀地撒在创面上,又用干净的白布一层一层地裹好。他的手指夹不住蝇头小楷,却稳得像两把铁钳。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隔日来换药,不用银子,有鸡蛋拎几个。”
王寡妇跪在地上,眼泪又涌出来了。这回倒像是一只被戳破的水囊,堵也堵不住。她按着小栓的头一起给秦不收磕头,磕完了又对着侧门的方向磕了三个,声音闷在石板上,一记一记地响。
张屠夫站在后头,把斧头往地上一搁,往手掌心吐了口唾沫,走到柴堆旁边便开始劈柴。他劈得很用力,每一斧下去,木柴便应声分成两半,切口齐齐整整。劈到第十下时忽然停下来,闷声问王寡妇:“那药粉够不够?”王寡妇拿袖子擦了把泪,把地上那些碎银子一枚一枚捡起来,小心地搁在柴堆旁的石头上。铜锁替她捡起滚进草棚柱子底下那枚,往银子堆里轻轻一放。
贾三没有再出来。他让铜锁把秦不收请到花厅,隔着那张八仙桌,对面的椅背上还搭着上回苏牧羊来时搁过酒葫芦的那件旧灰袍。因问:“小栓的腿,能不能保住?”
“再晚半个月,烂到骨头,就要截。”秦不收把药箱合上,难得说了一句长话,“疮是外伤,不是内症。外伤好治,内症难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