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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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长安的天色向来反复无常,朝晓时分尚且天清云淡,一轮赤日悬在上空,灼灼热气蒸腾而起,官街石板被烘得发烫,往来官吏才走几步路,薄葛官衫便已浸透薄汗,脊背上黏腻难当。
可到了午后,天际忽涌浓云,狂风卷着槐絮翻卷而过,一场骤雨陡然倾落。
雨势如银河倒泻,千重水幕劈头盖脸砸向皇城官舍,檐角飞珠溅玉,阶前顷刻积起浅浅水洼,天街之上再无半分行人。
这般滂沱雨幕阻断了归途,崔知逾一时进退不得,只得困居礼部官署之内,静待雨收云散。
他双手背于身后,立在李桢值房前,望着廊下雨幕,静静吸纳垂沥四溅时散出的一丝微凉,以平自己心中急躁。
“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何时,国子监符牒好不容易办妥了,渤海国新来的几个王族贵子还在寺内,等着我回去持予他们呢。”
廊下令史见他这般切迫,只得出声宽慰道,“少卿莫心急,这个时节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如先回殿下房内略坐会儿,兴许过不了太久就要停了。”
崔知逾听进他的话,回过头去看屋内书案边,一直在静心签写文书的那个人。
外面密雨嘈嘈,碎玉轰鸣,好似一点都影响不到他的境界,也不知心是什么做的,真是大得很。
“罢了罢了。”
崔知逾松开背着的双手,往身侧一甩,像认了命一般,又回到方才的位置上坐下。
百无聊赖间,瞧见案面上的砚中墨汁快用尽了,伸手去够墨锭,想替李桢再磨一些。
“别动。”李桢头也不抬,口吻微微疏冷。
崔知逾险些被气笑了,“我可是好心好意替你磨墨,你这是何意?”
李桢撇去一眼,笔下仍然不辍,“旁的墨你随便磨,这个不行。”
崔知逾凝神端详着那方砚台,不过就是官署中常用的龙尾石歙砚,既不是圣人单独赐的也不是从哪里高价寻来的,这有什么好宝贝的?
此刻外头雨势更加大了些,雨落如擂,压过院中所有声响。
他又往李桢脸上观去,还是一副醉心于公务的严正模样。
“你是真沉得住气,圣人的训罚也好几个月了,你至今一声不吭,日日应卯画卯地守在这里。前几日还听永王提起,舒王和赵王可没少在背后编排挤兑你。圣人不让你再管春闱,倒显得你彻头彻尾办了件坏事。连杨弋铨都冷嘲热讽了几句,说你年少,不宜担当大任。如今念你好的恐怕只有那几个穷书生,哦不,还有经你手提拔的那几个迂执微官。”
李桢知晓崔知逾这话不是在怨自己无能,也不是在怪自己此举失当。
他是在忧心,自己出了这样一个头,得不偿失,好处尽无,名声也未能保全。
“知逾,你就当我是心有不忍,也是有意为他人铺路吧。”
李桢终于还是放下了笔,缓缓转首,望向烟雨溟蒙的庭院,砖面上已积起了一层烟青薄雾,那水汽好像浮进了他的身体,裹得他的胸口潮湿闷涩。
他一向不是受不住冷言冷语的人,势必不是为崔知逾转告他的这些话而伤怀。
只是。
他有些想她。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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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控制口腹欲的孩子,沾过了她诱人的馥香,就再也无法释怀舍弃。
“为谁铺路,季良晚?季沐如今大理寺卿当得确实不错,拉拢他并无不妥。”
但崔知逾见李桢毫无反应,继续追问着,“还是,你决心扎根在这儿,要培植心腹,故意扶持了部中的几个人?总不能是为了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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