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刻入年岁的愧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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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被皮带抽过的皮肉隐隐作痛,憋尿留下的小腹酸胀久久散不去,我经常伸手摸自己额头凹凸不平的血痂,黑暗之中,无声掉眼泪。
  

  

  
我拼命想要做对全部题目。我熬夜刷题,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手指握笔握得发酸,指尖磨出发硬的茧。可是小孩子总会出错,粗心、紧张,越是恐惧,脑子反而越是容易糊涂。越害怕挨打,做题的时候心里越慌,越是容易算错。就算憋尿憋得坐立难安,也只能硬撑着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恶性循环,无休止循环往复。
  

  

  
过年那几天,大年三十、正月初一,家家户户鞭炮齐鸣,到处都是喜庆喧闹。可我们家,这条残酷的规矩没有因为过年有半分松动。大年初一做练习题,我憋了很久才敢开口申请上厕所,匆匆跑回来之后,依旧算错两道应用题。新年的爆竹声响在院外,我被拖进厨房,脑袋再度重重磕在灶台边角,额头撞出新的伤口,鲜血混着新年的寒气,浸透薄薄的卫生纸。
  

  

  
窗外是漫天炸开的烟花,五颜六色光亮短暂照亮窗户,屋内是我压抑到极致的啜泣。喜庆的年味,于我而言只有刺骨的恐惧、皮肉的伤痛,还有生理上无处诉说的煎熬。
  

  

  
妈妈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她试图上前阻拦过很多次。
  

  

  
“孩子还小,不能这么打,打出事怎么办!他想上厕所就让他去,别把孩子憋坏了。”
  

  

  
可阻拦换来的只有争执。爸爸固执地认定,棍棒底下才能够教出好孩子,认为严厉责打,全是为了我的学业、为了我的将来。他觉得妈妈心软护短,是在纵容我的懒惰粗心。两个人经常为此爆发争吵,吵得面红耳赤,却很难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妈妈一个人的阻拦,力量太过微薄。很多时候,她只能背过身悄悄抹眼泪,之后拿干净纱布,偷偷给我处理还在渗血的磕碰伤口。
  

  

  
爷爷奶奶对此大多选择视而不见。就算听见厨房里面的动静,听见我的压抑哭声,听见我小声请求要去尿尿,他们也很少过来出面制止。在老一辈观念里面,父亲管教儿子,天经地义,外人不该插手。偶尔奶奶会过来随口劝两句“下手轻点”,也仅仅只是轻描淡写一句,不会真正阻拦责罚。
  

  

  
整个村子,邻里街坊,多多少少听过我们家里传出的动静。有的人私下议论,说爸爸管教孩子太过严苛;也有不少守旧的长辈附和,觉得男孩子就该严厉敲打,不吃苦就学不会长进。那些闲话,有的飘进我的耳朵,我默默听着,什么都说不出口。
  

  

  
整个寒假漫长又煎熬,一天一天熬过去。我身上,胳膊、后背布满皮带抽打的红痕,额头眉骨遍布磕碰留下的伤口、血痂。长时间的憋尿,让我时常小腹隐隐作痛,就算夜里躺到炕上,膀胱还会传来残留的酸胀。□□上的疼痛尚且可以慢慢愈合,伤口会结痂,会长出新皮肉,可精神上面的伤害,一刀一刀刻进骨头,刻进年岁,永远磨灭不掉。
  

  

  
每一次被拖拽、撞击、挨打,被强制憋着生理需求硬撑做题,那些画面、声音、身上刺骨的疼痛,完完整整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我看着他扬起皮带的模样,听着他冰冷呵斥的语调,感受脑袋重重磕上硬棱角那一瞬间天旋地转的剧痛。一次,又一次,反复上演。
  

  

  
最开始,我心里还残存一点点孩童本能的期待。我会奢望,打完这一次,他会不会有一瞬间心软,会不会看见我流血的额头,看见我坐立难安想要上厕所的模样,生出一丝疼惜。
  

  

  
可是期待一次次落空。
  

  

  
他看见我头上淌下来的鲜血,没有慌乱,没有愧疚;看见我夹紧双腿难受扭动,也只觉得是我心思不在做题上面。仅仅只是粗暴拿纸捂住伤口,转头依旧追究习题上面的错题。在他眼里,我的痛苦、我的生理本能,远不及卷子上一个红色叉号重要。
  

  

  
人心是会一点点变冷的。
  

  

  
冰冻三尺,从来都不是一日的寒霜。
  

  

  
一开始,我还会叫爸爸,挨打疼极了,会本能带着哭腔喊他,会哀求。随着寒假一日日流逝,无数次打骂、拖拽、头破血流,连尿尿都不能自己做主之后,心底那一层血缘带来的亲近,被一点点消磨干净。恐惧、委屈、不解,慢慢沉淀成厚厚的隔阂与寒凉。
  

  

  
我渐渐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孩童式的依赖。我不再盼着他会护着我,不再盼着他会心疼我。只要他一靠近书桌,只要他伸手拿起习题本,我的身体就会本能绷紧,浑身止不住发抖,心口死死揪作一团,就连小腹都会条件反射泛起憋胀的错觉。只要听见他脚步声,我就会下意识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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