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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正式一点
日向宅的白砂重新扫过一遍。
竹枝垂在院墙边,被风压低,影子一截一截落到木廊上。远处还有修补房屋的木槌声,隔着高墙传来,闷而轻,像战后的木叶仍旧没有完全醒过来。
正厅里,茶水已经换过一轮。
日足端坐在案前,手边压着临时协防图。纸角有些卷,被白玉镇纸压住。宁次跪坐在侧,膝前的茶没有动。
花火在纸门外通传时,声音端正,茶盘也端得很稳。
稳得像她今日格外懂规矩。
“父亲大人,卡卡西前辈到了。”
日足道:
“请。”
纸门被拉开。
卡卡西站在廊下。
他今日来得不算迟。护额戴得很正,上忍马甲换过,肩侧扣带扣得整齐,黑色面罩贴着鼻梁与下颌,只露出一只眼睛。只有银发仍旧散着几缕,被廊风吹得轻轻动,像他本人仍旧不肯完全服从“端正”这两个字。
他右手拿着协防卷轴,左手拎着一包红茶。
纸包用细绳系住,结打得不漂亮,偏偏系得很牢。
宁次的目光在那只绳结上停了一下。
“卡卡西前辈今日来得很早。”
卡卡西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笑了一下。
“原来这个也会被记录。”
宁次声音很平:
“前辈平时提供的反面样本太多。”
卡卡西进门前低了低头。
那一下不重,也不刻意,却让花火捧着茶盘的手轻轻顿了一下。日足看见了,宁次也看见了,谁都没有立刻说破。
卷轴被放到案前。
“卷轴是鹿久让我送的。”
日足接过,没有拆。
宁次垂眼看向案上的红茶。
“那这个也是鹿久先生让前辈送的?”
卡卡西顺手把红茶放在卷轴旁边。纸包碰到木案,发出很轻的一声。
“这个不是。”
花火的茶盘轻轻偏了一点,又被她很快扶正。
卡卡西像没有看见。他指尖停在红茶纸绳旁,把那只歪掉的结慢慢拨了一下,没拨正,便也不再管。
风从廊外穿过来,纸门边缘轻轻响了一声。
日足放下茶盏。
“以什么身份?”
这句话落下来,正厅像被那只白玉镇纸压得更静了一点。
卡卡西的手从纸绳旁收回来,落回膝上。方才那点懒散还在,却不再像玩笑。
“身份的话。”
他停了一下。
“今天不是只替鹿久送东西来的。”
宁次抬眼。
卡卡西没有看他,只把视线从那包红茶旁移开。
“是正在追求雏田的人。”
花火的茶盘又偏了一点。
这回偏得比刚才明显。
宁次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坐正,连呼吸都放轻了。
日足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卡卡西,目光严肃,却不是压人,只像在确认这句话有没有被轻易说出口。
“雏田知道吗?”
卡卡西侧过眼,看向纸门外。
“所以。”
“我想等她来了再说。”
宁次冷冷道:
“前辈今日的借口准备得很齐。”
卡卡西没有接招,只看了一眼那包红茶。
纸绳被他拨过一次,仍旧歪着。
日足沉默片刻。
“请雏田过来。”
花火几乎立刻起身。茶盘被她抱得很稳,步子却在宁次的目光里慢下来。她从纸门出去时,脚尖在门槛前轻轻停了一下,像忍了又忍,才没有回头看卡卡西。
正厅重新安静。
纸门再开时,雏田站在花火身后。
杏白色交领长衣贴着肩线落下,袖口压着浅银云纹。淡紫色细带系在腰间,收得温柔。象牙色薄羽织披在肩上,被廊风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颈侧绷带的边缘。
她病后脸色淡,唇色也浅,扶着门边时,指节泛出一点白。黑发顺直地垂到腰际,几缕落在胸前,贴着杏白衣料,随着她停住的呼吸轻轻动了一下。
卡卡西站了起来。
太快了。
快到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自己便先停住。
宁次的茶盏落到案上,杯底碰到木面,声音不重,却清楚。
“卡卡西前辈。”
卡卡西偏头。
“嗯?”
宁次看了一眼他的手。
“雏田大人还没有到需要前辈立刻上前搀扶的程度。”
他停了一下。
“至少在正厅里没有。”
雏田颈侧那点薄红一路藏进发里。
花火低头看着茶盘,眼睛亮得快要藏不住。她显然很想看姐姐,又不敢太明显,只能把茶盘抱得更稳,稳得像下一刻就要碎掉。
卡卡西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半息后坐回去。
“是我失礼了。”
他说得很平。
下一句却懒懒落下来:
“不过宁次提醒得确实很快。”
宁次道:
“因为前辈动得也很快。”
卡卡西笑了一下,没有再回。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雏田身上。
雏田先向日足低了低头。
“父亲大人。”
声音轻,却稳。
日足看着她。
“进来坐。”
雏田应了一声。她走到软垫旁时,花火替她挪了垫子。动作很轻,位置却放得太准??离日足不远,离卡卡西也不远。
宁次看向那只软垫。
花火已经跪坐好,眼睛低垂,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做。
雏田坐下时,羽织从肩头滑下一线。她抬手去压,动作牵到伤口,呼吸轻轻停住。
卡卡西的手动了一点。
这次没有伸出去,只停在膝侧。
“疼?”
雏田本来想摇头,唇动了动,又轻轻停住。
“有一点。”
卡卡西看着她,眼里的笑淡下去。
“那慢一点。”
日足道:
“卡卡西上忍有话,要当面同你说。”
雏田抬眼。
她先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卡卡西。那包红茶安安静静地放在案边,纸绳被拨正过,却仍旧有些歪。
她看着那只结,眨得很慢。
然后她向日足低了低头。
“父亲大人。”
日足看着她。
雏田声音很轻。
“我想听老师说完。”
花火眼睛一下亮了。
亮得连茶盘都挡不住。
宁次没看她,只冷冷道:
“坐稳。”
花火立刻把茶盘压回膝前。
正厅里静下来。
卷轴压在案上。红茶在案侧。卡卡西没有再碰它们。
他看着雏田。
方才那些散漫的、用来挡住锋芒的笑意,像被她这一句轻轻按住了。
那包红茶的纸绳还是歪着。
卡卡西垂眼看了一息。
没有再去拨。
“那我说了。”
雏田的手在膝前轻轻收紧。
卡卡西抬眼看她。
“我喜欢雏田。”
他说的是她的名字。
也是看着她说的。
雏田的呼吸轻轻停住。那点红从颈侧慢慢浮出来,被黑发挡住一半,又被杏白色衣料衬得更明显。她没有低头,只是把声音藏在安静里,轻轻吸了一口气。
卡卡西的声音低了一点。
“所以今天来了。”
花火低下头,低得很快,像怕自己脸上的笑先于礼数露出来。
宁次抬眼。
“前辈终于想起,有些话不能只靠牵手代替了。”
雏田的手停在膝上,微微动了一下。
“宁次哥哥……”
声音很轻。
有羞,也有一点软软的护。
宁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仍冷,却没有再刺下去。
卡卡西也看见了。他没有借她这句话躲开,反而看向宁次。
“嗯。”
他说。
“这一点,宁次没说错。”
日足看向雏田。
“雏田。”
雏田抬起眼。她脸红得厉害,长发滑到脸侧,遮住一点眼尾。羽织从肩头垂下来,衣领下绷带仍露着边。她坐得很端正,连声音也软,可那双眼睛没有躲。
她先向日足低了低头。
“父亲大人。”
日足看着她。
雏田声音很轻。
“我想自己回答。”
花火的指尖在茶盘边缘一下扣紧。
她差点抬头,硬生生忍住了,只让眼睛从睫毛下亮起来。
宁次的目光也停了一瞬。
日足沉默片刻。
“说。”
雏田这才看向卡卡西。
“老师。”
卡卡西应她:
“嗯。”
雏田停了一下。
“我愿意。”
卡卡西的目光停住。
她声音更低,却很清楚。
“老师不用一个人走过来。”
她看着他。
“我也会走过去。”
话落下时,廊外竹叶轻轻响了一声。
雏田的眼睛没有从卡卡西身上移开。她明明红得厉害,声音也软,可那句话落下以后,整个正厅最安静、也最坚定的人,反而是她。
案边那包红茶的纸绳仍旧歪着。
卡卡西方才拨过一次,没拨正。
这会儿,他没有再伸手。
他只是看着雏田。
那只露出来的眼睛里,方才压住的笑意安静下来。
过了一息,才低声道:
“那这次。”
雏田抬眼。
卡卡西的眼睛很轻地弯了一下。
“剩下的路,老师来走。”
这一句落得很轻。
没有玩笑。
也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
花火低着头,指尖在茶盘边缘按了一下,像压住一声差点冒出来的笑。
宁次垂眼看着案边的茶盏。过了一会儿,才抬眼。
“雏田大人愿意走过去。”
他的声音很平。
“前辈最好先证明,自己不是只会让她走的人。”
卡卡西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雏田一眼。
她没有低头。
于是他看回宁次。
“那就从今天开始。”
宁次没有再说话。
日足放下茶盏。
“伤势未愈,不宜久坐。”
他看向卡卡西。
“半盏茶。”
卡卡西笑了一下。
“日向家的半盏茶,听起来比暗部任务还精确。”
日足没有接他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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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更短。”
宁次站起身。
“我会在门外。”
花火也跟着起身,茶盘抱得很稳。她走到门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
“因为是姐姐吗?”
宁次道:
“花火。”
卡卡西看了雏田一眼。
这次没有躲。
“嗯。”
他说。
“因为是雏田。”
雏田低下头,黑发落下来,遮住半张脸。
可露在发外的颈侧,已经红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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雏田房里的药味还没有散。
空药碗放在矮桌边,水杯旁叠着一方干净手帕。窗外竹影斜斜落进来,落在柜门旁。和正厅相比,这里安静得多,也近得多。
近到茶气落下来时,都像能碰到谁没藏好的呼吸。
雏田在软垫上坐下时,动作慢了一点。
卡卡西看见了。
这次没有问,只把靠垫推到她腰后,指节避开绷带压住的位置。靠垫抵上去时,他的手停了一息,确认她坐稳了,才慢慢收回。
雏田抬眼。
“老师……”
“嗯。”
卡卡西声音懒懒的。
“这次没问。”
雏田怔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睛很轻地弯了一点。
“刚才答过一次。”
停了一息。
“老师记性还没差到半盏茶就忘。”
雏田脸上热起来。
屋里比正厅安静得多。药味、茶气、竹影,都被纸门挡在一个很近的距离里。刚才在正厅里,他离得太远。远到她红了脸,也隔着日向家的规矩、父亲的茶盏和宁次冷冷的目光。
现在终于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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