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还有一个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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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浮在那双淡色眼睛里。火堆旁,卡卡西的呼吸慢了一瞬。
画面里的她张了张唇。
说出的声音很轻。
“喜欢的。”
不是只喜欢那张脸。
他那时听懂了。
却还是没有顺着她递过来的心意真正走过去。
火焰摇动。
桌上出现两副碗筷。
她仍穿着那条浅粉色围裙,坐在暖黄的灯光下。长发垂在椅背后,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听他说话。
杯子被倒满。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眼睛随即轻轻弯起。
像无论他泡出的茶是什么味道,她都会很珍惜地喝下去。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
屋子里却有碗筷碰到桌面的轻响,有衣料擦过椅背的声音,有她低头喝茶时很轻的呼吸。
从前那间房子太安静。
安静得连钟摆走动都显得吵。
如今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刻意做,屋子便像终于有了活人的温度。
卡卡西看着。
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柔软。
朔茂也看着。
他看见火里的身影从病房门口走到床边。
从玄关外走进屋里。
从桌子的另一头走进厨房。
从队伍后方走到卡卡西右后方。
每一次都很慢。
脚步都不大。
有时会在门外停很久,有时会因为一句玩笑红透脸,有时已经被推开,还是在很久以后重新走回来。
火光变成雨后的树林。
乌黑长发被水汽打湿,几缕贴在白净的脸侧。她跟在队伍后方,脚步因为疲惫有些迟缓,却没有开口说累。
前面的人放慢一点。
她便加快脚步跟上。
湿滑的树枝让她身体一晃,一只手立刻扣住手腕,将她带到身边。
她站稳以后低下头。
耳尖红了。
却没有往后退。
又一阵风吹过。
湖面浮起灰蓝色波纹。
她站在卡卡西右后方。
不是最安全的位置。
也不是最受保护的队伍中央。
只是在他稍微偏过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任务混乱时,他扣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身后。
“站好。”
她抬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双眼睛里闪过的,不只是被保护后的安心。
还有一种很安静的坚定。
像只要他仍站在那里,她就愿意继续跟上。
画面再次晃动。
夜色铺开。
远处的村子已经起了警报,风裹着不安的气息从屋脊之间穿过。
她站在对面。
乌黑长发被夜风掀起,又柔软地落回肩后。白眼已经开启,淡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格外清澈。
先看他的眼睛。
再看肩膀。
手臂。
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被他发现以后,脸颊仍旧红了一下。
目光却没有躲开。
“无论老师在哪里,我都会找到老师的。”
火焰忽然收紧。
卡卡西唇边的笑停住了。
朔茂看着火里的那道身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看起来很胆小。”
卡卡西没有立即回答。
火里的她正站在病房门口。
手指扶着门框。
停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
“嗯。”
卡卡西低声说。
“很容易害羞。”
玄关重新出现。
她迈过门槛。
长发随着步伐在身后轻轻晃动。
朔茂看见她把手放进病床上那个人的掌心。
看见她抱着便当走进空屋。
看见她被冷淡地推开以后,没有责怪,只把那份心意带走。
又看见她多年以后再次坐到同一张桌边。
“可她一直在往前走。”
卡卡西的手指骤然收紧。
屋脊上的风忽然停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仍站在原地。
没有再向他走。
只是隔着几步距离,静静看着他。
像终于把剩下的路留给了他。
卡卡西望着她。
火光将那张脸照得很清楚。
白净柔和的脸颊,淡色的眼睛,乌黑长发垂在身后。唇角带着很浅的笑意,像仍在等他把那句“回来再说”说完。
他搭在膝上的手缓慢抬起。
距离太远。
触不到。
卡卡西撑住膝盖,站了起来。
朔茂没有叫他。
他绕过火堆。
朝那道身影走去。
第一步落下时,屋脊变成了他的房间。
桌上放着两只茶杯。
热气仍在。
她站在暖黄的灯下,浅粉色围裙束着腰,长发垂过肩背,手指轻轻扶着杯沿。
没有迎上来。
只看着他。
卡卡西继续向前。
两个人之间原本隔着一张桌子。
他绕过去。
再走一步。
已经可以看清她眼睫投落的阴影。
也能看清淡色眼睛里完整映出的自己。
他抬起手。
掌心朝她脸侧靠近。
只差一点。
乌黑长发忽然被身后的火光穿透。
卡卡西的手停住。
她的轮廓从发尾开始淡下去。
浅粉色的围裙失去颜色。
扶在茶杯旁的手指也渐渐透明。
她仍旧望着他。
眼神没有变。
卡卡西猛地向前一步。
“等等。”
掌心落下。
直接穿过了她的脸。
没有柔软的触感。
没有温度。
只有一片微凉的白雾从指缝间散开。
卡卡西瞳孔骤然收紧。
手掌翻过,立刻去扣她的手腕。
那只曾被他握过许多次的手近在眼前。
白净。
纤细。
指尖还保持着扶住杯子的姿势。
五指合拢。
却只握住了空。
她还在消失。
卡卡西又向前一步。
另一条手臂从腰后横过去,想将她整个拉进怀里。
手臂穿过浅粉色围裙。
穿过纤细的腰身。
什么也没有。
他抱了个空。
身体因为用力向前倾了一下,脚步近乎踉跄。
卡卡西立刻转身,再次伸手。
指尖从乌黑的长发中穿过去。
发丝没有落进掌心。
只化成一片被火照亮的雾。
“别走。”
声音已经哑了。
桌上的茶杯开始消失。
先是杯口的热气。
然后是杯壁。
碗筷、桌子、椅背,一样一样退进白雾里。
厨房的灯也暗了。
那间刚刚被细微声响填满的屋子,再次变得空荡荡的。
最后只剩她的眼睛。
仍旧安静地看着他。
像病房里那样。
像玄关外那样。
像屋脊之上那样。
没有怪他来得太迟。
也没有催他快一点。
只是等着。
卡卡西又伸了一次手。
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五指在空中合拢。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白雾重新涌上来,将屋子彻底吞没。
卡卡西站在那里。
手臂仍停留在刚才想要拥抱的位置。
很久没有放下。
朔茂坐在火堆旁,看着他。
火光从背后照来,将那道僵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没有走过去吗?”
卡卡西没有回头。
伸出去的手终于一点点垂下。
指尖仍旧蜷着。
像那截手腕还在掌心之外,只差最后一点距离。
“没有。”
白雾从他身边缓慢流过。
“我一直等她走过来。”
病房里的手。
门槛外的脚步。
雨雾中的右后方。
每一个画面仍清楚地留在眼前。
“她走近一点,我就接住她。”
卡卡西低下眼。
“然后再松开。”
朔茂没有说话。
卡卡西看着空掉的掌心。
过去的自己很会为每一次后退找理由。
她还太小。
她喜欢的是鸣人。
她只是温柔。
她只是同情。
他不能让活着的人变得太重要。
可每一次退开以后,他又总在等。
等她再次敲门。
等她再带一份便当。
等她红着脸说还想喝他泡的茶。
等她把下一步也走完。
“我比她早看懂。”
卡卡西的声音很低。
“却一直装作看不懂。”
火堆里的木枝烧断了一截。
灰烬塌下去。
“她明明那么容易害怕。”
他停了很久。
“可真正胆小的人,好像不是她。”
朔茂抬眼看着他。
“你想告诉她什么?”
卡卡西没有马上回答。
屋脊上的最后一幕又浮到眼前。
夜风吹起那头乌黑长发。
她看着他,说无论在哪里都会找到他。
他让她等自己回去。
她答应了。
那么认真。
像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失约。
“我喜欢她。”
这一次,声音没有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