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胎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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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条落下的那一瞬,沈妄没有看向那只无脸怪物。他的目光越过它,越过冯翼,越过那面巨大的铜镜,直直地钉在铜镜表面那个正在往外挤的婴儿轮廓上。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扩张。纯黑的虹膜深处,那层猩红的薄膜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亮起,红光从眼眶边缘渗出来,在他苍白的面皮上投下两片暗红色的光晕。面具上的活体红纹跟着同时暴动,像千百条被惊扰的蛇从面具的边角窜向中央,汇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图案。
第一个承受不住的是那只无脸怪物。
它正朝沈妄走来,漆黑的手指已经抬到了半空。但当沈妄的目光扫过它的那一瞬间,它整个人??不对,它整个存在的姿态都变了。它脸上的白纱开始向内塌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正面按了下去,纱面凹陷出一个掌印般的坑洞。然后那塌陷从面部蔓延到肩膀,到胸腔,到腹部,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朝着中心点坍缩下去,发出密集的、竹篾断裂般的“咔嚓“声。
三息之内,它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硬壳,从半空跌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墙角,彻底安静了。
冯翼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站在铜镜侧面三丈远的位置,看着那团滚落的白壳,又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沈妄。那双瞳孔深处燃烧着的猩红薄膜,在昏暗中亮得让他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他的手藏在玄色官袍宽大的袖口中,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是镇灵司北衙的副统领,这些年见过的异端术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这双眼睛??他从没见过这种力量的直接呈现。那种坍缩不是术法,不是符?,不是什么气功推演,那是某种纯粹的、生物层面的压制。就像一个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打开了自己的眼眶,而所有低一层的生物都在本能地跪下去。
三年前在茅山的卷宗里,沈妄只是一个被除名的外门弟子,卷宗上批的罪名是“妄用禁术“。冯翼当时扫了一眼就丢开了。
现在他站在这双眼睛面前,才忽然意识到??卷宗上写的“禁术“两个字,意味着茅山那帮老道士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身上的东西。所以他们用了最模糊的那个词。
“沈道长。“冯翼开口了。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分,尾音压得很平,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维持语调的稳定,“你身上这双眼睛,三年前还没有。“
“嗯。“
“是谁的?“
沈妄终于把目光从铜镜上移开,偏过头,猩红色的瞳孔对准了冯翼。那目光落在冯翼脸上的时候,冯翼感觉自己的颅骨内侧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不是痛,是一种极轻微的、像有人用指甲从脑壳内壁缓缓划过的不适感。他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沈妄看了他两息,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向铜镜。
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个回答??你不配让我解释。
冯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嘴角那抹一直挂着的从容笑意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但他袖中那只颤抖的手,至今没有停下。
铜镜表面的婴儿轮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凸出。额头、眉弓、鼻梁的轮廓清晰可辨,然后是那双空洞的眼窝。空洞深处,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顺着镜面淌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黏稠的小水洼。那摊液体散发出一种怪异的气味,甜得像腐烂的蜜。
“吧嗒。“
铜镜背面又响了一声。这次比之前都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往外撞。
沈妄往前迈了一步。赤足踏在那滩暗红色的液体上,脚底发出一声轻微的粘滞响动。他没有低头,没有犹豫,径直朝镜面走去。
白鹤染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沈妄??“
“别过来。“
沈妄的声音不高,但三个字里有一种白鹤染从未听到过的东西。那不是命令,不是警告,是一种近乎恐惧的保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面前即将出现,他不让任何人靠近。
白鹤染的脚步顿住了。琥珀色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笑意,换上了一种审慎的、评估般的沉静。
沈妄走到铜镜前,距离那面镜面不过一臂之遥。
婴儿的脸已经完全挤出了镜面。那不再是镜面上的一个凸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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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颗真实的、头骨大小的东西,正悬浮在镜面前方两寸的空中。它没有身体,只有一颗头和一条极其细小的、蜷曲着的脐带,脐带的末端没入铜镜内部,像是从镜面里长出来的。
它的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下面青紫色的血管和暗红色的颅骨轮廓。它缓缓转动头部,用那双空洞的眼窝对着沈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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