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77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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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候诊室用帘子隔开,帘子只拉了一半,他们坐在帘子后面的角落,两个治疗师站在帘子另一边的登记台旁边,声音不大,但候诊室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一个治疗师说,最近有几拨人来问过孕检的巫师登记情况。问得很详细,问哪些巫师最近来做过检查,预产期大概在什么时候,住在哪个区域。另一个治疗师说他也听说了,不仅圣芒戈,对角巷的几个治疗所也被人打听过,那些人穿得很体面,态度也很客气,但问的问题让人不舒服??那种不舒服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们想要知道的东西跟他们表现出来的礼貌不太搭。”弗雷德里克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垂下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羊皮纸上,羊皮纸的一角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翘起又落下,反复了几次。“帕特里特说,他听完那两句话,脑子里的反应跟身体是分开的。他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手还放在乔治亚娜的手背上,但他的脑子已经在把它们听到的东西往一个方向上推了。他什么都没说,把乔治亚娜扶起来,外套也没拿,直接从圣芒戈的壁炉离开了。”
艾丽莎感到自己的指尖凉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合在一起搓了两下,指腹相互摩擦的温度很轻,像隔着厚手套碰到热茶杯的那种隐约的暖意。“食死徒在打听怀孕的巫师……”她说,声音很平,但平得有些过于用力了,像一张被绷紧了的纸。
弗雷德里克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握紧又松开。“帕特里特带着乔治亚娜回到庄园之后,当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地下室。庄园地下有一个藏品室,里面放着一些年代久远的、不太能见光的东西,大部分是我曾祖那一辈从世界各地搜罗回来的,也有一些是家族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其中一件是一只报丧女妖王??不是普通的报丧女妖,是族群里的首领死后被制成标本的一种东西,骨头和羽毛都还在,外面罩着一层透明的封闭罩。这东西在家族里放了好几代了,平时谁也不会特意去看它,它就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件忘了被丢掉的旧家具。”
他的语气到这里变了一些,像有风从什么地方灌进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得哗哗响了一下。“我那天晚上下去的时候,看到那只报丧女妖王的头转了一个方向。它的头平时是低垂着的,鸟喙朝下,像在打盹。但那天晚上它的头抬了起来,喙朝着地下室的楼梯口,就是我从上面走下来的那个方向。它的眼眶里那两颗被处理过的黑色石珠闪着一点微弱的反光。它没有叫??报丧女妖只有在死亡即将发生的时候才会发出声音,但光是它转头这个动作,就足够让我在那个楼梯上站住脚步了。”
弗雷德里克抬起右手,手掌悬在桌面上方,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像是在空气里握着什么东西。“我在那下面站了很久。我看着那只鸟,那只鸟用它那两颗黑石珠一样的眼睛看着我。地下室里很冷,四面都是石头墙,只有头顶一盏很暗的灯。我站在那里想了很多事情,也想不出什么来,脑子里转来转去的只有乔治亚娜今天从圣芒戈回来时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最后我转身走上楼梯,回到书房,把门关上,从抽屉里拿出了我的算术占卜和地卜术的工具。”
艾丽莎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她听过弗雷德里克提起他年轻的时候在研究算术占卜和地卜术。他偶尔会在家进行算数占卜,但地卜术是他很少碰的东西,她印象里上一次看到他用这个是在两三年前的一个夏天,庄园的一群马不知道为什么在同一天晚上全部倒在了马厩里,弗雷德里克在家里占了一下午,最后算出是马厩底下有一条被封了不知多少年的旧地脉忽然松动了,带着地气往上反涌了一波。那一次他占完之后脸上是轻松的,因为算出来的结果不是坏事,只是地气走了个岔路。
但那次不一样??他把两样东西都拿了出来。
“算术占卜的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弗雷德里克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一些,每一个字都像在泥地里跋涉,“数字叠在一起之后露出来的那个形状不是别的,是闭合的环。所有的线都收在一个点上,那个点就是我算的那个对象??乔治亚娜和她肚子里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地卜术的沙子给出的指向更直接,沙面上形成的纹路是断开的,中间有一道很宽的裂口,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撕成了两半。两套方法交叉验证出来的答案是同一个??乔治亚娜会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会死。”
“我继续占卜,结果显示造成死亡的原因指向食死徒。我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说,“他不是顾念情谊才放过我的。他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他费那个力气去处理。一个退出了、关上门、不再出现在他视野里的人,对他而言就跟不存在了一样。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留着的人,而是把我当成一个用完了的、自己走掉了的、不再碍事的东西,仅此而已。”
他停了一下,目光垂落在自己搁在扶手上的那只手上,手指慢慢地收拢,指节泛出一点浅浅的白。
“但这些,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我不碍他的事。”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被沉进深水里,水面上的波纹迅速地扩散又平复,“如果发现我或者我的家人会挡他的路,他会毫不留情地朝我们伸出屠刀??这一刀和当年他给旁人落下的那些刀,不会有任何区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的风穿过花园里那棵老橡树的树冠,发出低沉的、连绵的沙沙声,像潮水退去之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在慢慢地破碎。
“那几份占卜的结果摊在我面前,它们之间的对应关系清清楚楚地摆在那里,没有任何可以再推敲的余地。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下,手指并拢着,像在做某种宣誓前的手势。“我把家里所有跟巫师界有关的东西封起来了。产业上的联系全部切断,安布罗斯家族在巫师界的资产、股份、合作协议、长期往来的那些供货商的渠道??统统关闭。有一些合同断得很急,急到对方那边可能会有损失,但我没有时间一封一封地写信去解释。洛奇帮我把通向庄园的所有飞路网封掉了,我把庄园周围的地界保护咒重新加强了一遍,范围比之前宽了一整圈。”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又一次上下滚动,幅度比之前大了一点。“然后我把乔治亚娜送回了麻瓜界,她在发现怀孕之后就和帕特里特去查兹沃斯住了几个月。我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