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克劳狄乌斯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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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她愤恨不已,却无可奈何。这是仅属于男人的权力,即便她一直肆意妄为,但她也很清楚真正的底线在哪里。如果她敢于触碰的话,克劳狄乌斯只怕不会饶了她。即便是神后朱诺也会因为违背了神王朱庇特的意志,在奥林匹斯众神的面前被吊起来抽打到屈服??梅萨利娜这样低声安慰自己,强迫自己安静,直到克劳狄乌斯要带尼禄去他接见拥护者,处理申诉,战事与政务的前厅……
正如之前所说,父亲才是孩子真正的老师。
教仆所能教导他们的,也只有阅读,写作和算数这些基础学科,而要让幼苗按照他们父亲所期望的方向生长,当然还需要父亲们亲力亲为。
父亲们教导孩子的方式也与那些奴隶不同,他们会将孩子带到自己工作的地方。
一个印染工坊的主人,会将自己的儿子带到那些臭气熏天的圆桶旁,叫他俯下头去嗅里面的气味;一个大农场主会带着自己的儿子一起骑上马巡视一望无垠的田地;一个律师会带着他的儿子去法院,去广场;一个元老的儿子,更是习惯了在激烈的辩论和如雷般的吼声中,安然地度过一天半天。
而那些有权势者,比如现在的皇帝克劳狄乌斯,会将自己的儿子带在身边,接受上述人等的觐见。
梅萨利娜的嘴唇颤抖着,“您甚至没有带过布列塔尼库斯!”
克劳狄乌斯露出了不快之色,“他还太小了。”
确实,三岁的差距。一个还是孩子,一个却已有了男人的雏形。
这次梅萨利娜十分坚决:“凯撒,你应当知道,将一个将要成年的孩子带到您的臣属面前意味着什么,我理解您的心情,您想要给这个孩子更多的保护,但您就不想想么?这样会不会为他引来更多嫉妒的眼神,更多可能的伤害呢?”
虽然知道她言不由衷,但听到妻子这么说,克劳狄乌斯确实犹豫了。
尼禄也不想,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完全陌生,不但没法成为他的助力,反而很有可能被他人利用。
皇帝踌躇再三,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好吧,等布列塔尼库斯再长大一些,我会把他们一起带到人们的面前。”
这已经是妥协了,梅萨利娜当然不可能继续咄咄逼人,她上前将手放在丈夫的肩膀上,亲吻他的面颊和嘴唇,口中喊道:“我最亲爱的主人!”
这种做法通常都会让克劳狄乌斯变得柔软,不再去计较她的冒犯和过错,这次也是一样。克劳狄乌斯抬起手来,艰难地抚摸了她的发髻和面孔,但随后他又转过身来,对尼禄说道:“我们将会共进晚餐。在此之前你就尽情地好好地在这里玩儿吧,我会吩咐小阿格里皮娜,让你的教仆减免一部分作业??维鲁奇索斯?”
解放奴隶马上躬身领命。
“叫几个年轻的奴隶陪着他,除了神殿和军械库,他想要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他又对尼禄说,“等我回来,我会给你找几个好老师。”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个与皇帝只不过见了第二面的少年人突然踏出了一步,跪在了皇帝的脚下,他直起身体,一手抱着克劳狄乌斯的膝盖,一手向上伸去,这是一个受保护者寻求保护的姿态。
克劳狄乌斯感到惊讶,但还是俯下身去握住了那只手,“孩子,发生了什么事吗?是谁欺负了你吗?是谁侮辱了你吗?或者是你感到哪里不适,又或是不知道哪里来的邪祟侵害了你的心智?说吧,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梅萨利娜立即紧张了起来,她真怕尼禄会说,要跟着克劳狄乌斯去前厅。
“我在您这里受到了我从来不曾想象过的款待,如同一个凡人来到了奥林匹斯山上的宫殿,得到了神王朱庇特的礼遇,我应当感到惶恐,感激万分。但在我身边曾经有过照料和服侍我的人,凯撒,我如同被朱庇特化作神鹰带走的特洛伊王子伽倪墨得斯一般,深深地思念着他们。
若是可以,您可以将他们还给我吗?”
克劳狄乌斯马上笑了起来。“当然可以,孩子,当然可以。”
他的喜悦并不仅仅来自于尼禄的赞美以及那不容错认的真诚,还来自于这个孩子的叙事,修辞与逻辑方面的成熟??他之前还在担心尼禄的功课:“你想念的人是谁?”他和善地说道,“是你的友人?还是你的奴隶?”
“我在那座小城生活的时候,”尼禄无视一旁小阿格里皮娜的脸色,从容地说道,“有着一个保护人,她是我父亲的妹妹,我的姑母和养母,我还在襁褓里时,她便抱着我逃离了那些饥肠辘辘的野兽,来到这座小城中隐姓埋名地生活,她对我非常地好,甚至可以说已尽了她所能尽到的每一份力量,我的离开让她悲痛欲绝,不得不去维斯塔女神的神殿寻求慰藉和安宁。
若是可能,我希望她能够到罗马来,如以往那样继续留在我的身边。”
“你说的是阿赫诺巴布斯家族的……”
“利比达。”
“哦。”克劳狄乌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个妇人,他只记得小阿格里皮娜的那个丈夫,一个粗野却又英俊的人,但他留给克劳狄乌斯的印象并不怎么好,没想到他的妹妹倒是一个温顺而又仁慈的妇人,能够将一个孩子从襁褓中养到现在这样健壮高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以,等你和我们一起回到罗马,你就能够见到她了。“
“还有一个人,是我的教仆,”尼禄飞快地说道,不给小阿格里皮娜打断他的机会,“他在我身边的时候,与其说是教导我希腊文、拉丁文,倒不如说是在保护我,因为我的姑母不敢说出我父亲和母亲的身份,我在小城的时候,人们都以为我是一个无父之子。”
他这样说,克劳狄乌斯立即想起他刚来的时候脖子上甚至没有护身符,眼中更是翻涌起了浓厚的怜悯之色。
“在我母亲来接我的时候,他误以为她的那些侍从和卫兵是来对我不利的,因此他做出了一个非常冒险的行动,他冲了出去与他们战斗。”
“那些卫兵和狮鹫没有把他撕碎吗?”
“他是一个色雷斯人,之前一直在角斗场上为他之前的主人战斗,也与那些可怕的怪物战斗过。他侥幸未死,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克劳狄乌斯在听到色雷斯人的时候微微蹙眉,但还是抬眼看了一眼小阿格里皮娜,“他还在,是吧?”
尼禄说得很婉转,但克劳狄乌斯也是一个朱利亚-克劳狄,怎么会不知道小阿格里皮娜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换做他,他也会这么做,如果能拥有这么一个好孩子,谁也不会允许还有另一个甚至更多能够影响他的人存在。
小阿格里皮娜深吸了一口气:“活着,完整的。”
“那么他也会很快来到你身边。”皇帝说。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小阿格里皮娜而言,就是毋庸置疑的神谕。虽然这么说有些僭越,但皇帝早就习惯了他说出的一切都要变成现实。
尼禄靠在他的膝盖上,吻了他伸出的那只手。
“好了,好了,”克劳狄乌斯看起来比尼禄还要高兴,“我说过你所想要的都能够得到满足。
现在我要去做我的工作了,而你就乖乖地等在这里,等着你想要的东西来到你身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