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无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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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最后一场暴雨来得毫无预兆,傍晚时分还只是闷热难当,乌云低垂,入夜后,狂风骤起,紧接着便是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很快连成一片瓢泼之势,仿佛要将整个皇城都冲刷殆尽。
坤宁宫内烛火通明,解游今夜并未过来,遣陈瑾年传话,说是前朝有紧急军务需连夜商议,让她不必等候,早些安歇。
时徽予独自用了晚膳,那碗八珍益气羹自然未动,被宫人默默撤下。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一盏孤灯,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畔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和哗啦啦的雨声,眼前却不断闪过白日里解游略显苍白的脸色,和他咳嗽时微微佝偻的背影。
为何当看到他日渐虚弱时,时徽予的心中却没有预想中那般畅快淋漓的快感,反而像是被浸了水的棉絮堵着,沉甸甸,闷得慌,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都唾弃的茫然。
为了复仇,她已经将自己也变成了用阴谋伤害对方的人,这和前世的他有何区别。
不,她是被迫的,是他先害她,她只是在讨回公道。
内心的两个声音激烈地争吵撕扯,几乎要将她逼疯。她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书卷狠狠掷在地上,书页散开,发出轻微的声响,旋即被更响的雷雨声吞没。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径直走向殿门,一把推开。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打在她身上,单薄的寝衣顷刻湿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她微微颤抖的轮廓。长发被吹得凌乱,黏在苍白的面颊上,她仿佛毫无所觉,一步一步,走进了庭院中央那片被暴雨肆意冲刷的空地。
雨水冰凉刺骨,瞬间浇透全身,也暂时浇熄了心头的混乱。她仰起头,任由暴雨如鞭子般抽打在脸上、身上,仿佛想用这冰冷与疼痛,麻痹内里翻江倒海的煎熬。
坤宁宫的宫人们被惊动,引珠第一个冲出来,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取来伞和披风就要冲过去,却被时徽予喝止。她急得直掉眼泪,却不敢违逆,见其他宫人跪在廊下,心惊胆战地看着皇后在暴雨中,如同一尊即将碎裂的玉雕,她想起什么,咬牙跑出了坤宁宫。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时徽予站在天地之间的水幕里,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心却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近乎自虐般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油纸伞突兀地出现在她头顶上方,挡住了那倾盆而下的雨水。
伞面很大,将狂风骤雨隔绝在外,雨水顺着伞骨边缘流成一道水帘,哗哗作响,却再也落不到她身上。时徽予微微一怔,缓缓睁开眼,侧过头。
谢云深不知何时来的,他一身被雨水打湿了大半,身姿挺直,就站在她身侧半步之外,显得异常冷硬。
他手中的伞几乎全部倾侧在她的上方,自己则是暴露在瓢泼大雨之中,雨水顺着他紧绷的下和盔甲边缘,不断流淌下来。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隔着哗啦啦的雨声,也隔着身份的天堑,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狂暴的风雨,和带着他气息的寂静。许久,久到时徽予几乎要以为他会一直这样沉默地站下去,谢云深才低低地开口:
“臣不会问娘娘为何忧愁,只愿娘娘无论何时,身处何地,都能护己周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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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是轻轻吸了吸鼻子,将那股泪意强行压下。
又过了许久,雨势似乎小了些,时徽予身上的寒意更重,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谢云深察觉到了,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想将自己的披风解下,却又顾忌着身份,只是将伞柄握得更紧。
“娘娘,回去吧。”
他终于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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