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犹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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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霁霜离开了春熙城。
他没有再回知恩村,戴着一张老旧的面具,隐姓埋名,风餐露宿,追着魔傀穿梭于战火最炽烈、灾祸最严重之地,到过易子而食的荒芜村落,到过瘟疫横行、十室九空的边镇,也到过被不同“义军”反复争夺、早已沦为坟冢的小城。
他救治伤患、布施食物、驱散兵匪,教导流离失所的百姓如何辨识草药,与和林风至同行的时候别无二致。
这是一处可称两败俱伤的战场,兵卒死的死残的残,被波及的流民蜷缩在废墟中,肖霁霜终于追上了哀鸿,和他长着同一张脸的魔傀就站在那,对着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你还是不明白。”
黑雾弥漫,冰寒刺骨。
肖霁霜抿唇不发一言,提剑而上,直取他咽喉而去,然而那丝丝缕缕的冷雾却猛地调转方向,铺天盖地涌来。
肖霁霜回身横剑去挡,但它们绕过剑锋,擦着他的鬓角,忽地如蒸腾水汽般漫开又淡去,魔傀消失不见,而他的面具掉在地上发出声响,被削断的头发也纷纷扬扬飘落。
复照。
躲藏的流民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这个名字。
“复照!!!”一个须发凌乱的老者跌跌撞撞跑了出来,可他那枯草干枝扎的假腿早就不堪重负,崩散开来,他也重重摔倒,手还向前伸着,“复照仙尊,我有冤屈啊,我过得苦啊!!!”
他大张着嘴嘶吼,里面的牙已掉了大半,好似一个崎岖的血洞,要将什么吞吃进去。
肖霁霜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但他已经历过这般场景,便冷静下来,收了剑近前,欲将人扶起:“您……您可有摔到哪?”
老者枯瘦的手死死扣在他腕上:“仙尊,我们难过啊!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们啊?”
肖霁霜眼睫颤了颤,手不自觉有些抖:“我……我没有躲你们,只是这样行事方便些……”
他原以为,原以为自己已经能够??
流民都涌上来。
“行事方便……”
“是我们妨碍仙尊了吗?”
“仙尊,您既然有能驱散寒灾的法力,为何不杀了魔头?”
“天道说只要您……只要您……就能平息所有灾祸!您为什么还不去做?!”
“为什么您宁愿在这里浪费时间,也不肯去完成您该做的事?!”
“您在等什么?等我们都死光吗?!”
一句一句话挤进耳中,逐渐重叠起来变得模糊了,肖霁霜闭了闭眼,手上不自觉用力几分,他勉力镇定,对那些嘈杂不清的声音充耳不闻,只扶着老者道:“不,不是,你们听我说??您……您先起来吧,我给您看看腿。”
老者混浊的眼睛上覆着的一层泪水,终于沿着布满沟壑的脸流淌下来,嘴唇哆哆嗦嗦,还是挤出一个字:“好。”
“你不是神仙吗,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祈祷?”
“骗子!”
“仙尊,仙尊!你也看看我啊!”
“我们都需要你救命啊!”
肖霁霜根本不受香火无闻祈愿,他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按住那些理不清的思绪,专注眼下,扶着老者起身:“那些祈祷……先等等……你们每个人我都会看的,让我先给他……”
忽然,一个人影如野兽般扑了过来,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倒在地。
老者也因此身形不稳,晃动两下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倒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摔在肖霁霜脚边,可这里到处是嶙峋的石头。
肖霁霜感到脚边有什么挣扎了片刻,而后不动了。
人群应是惊慌了一瞬。
身上的人还在不断收紧双手,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蓬头垢面,声音粗粝,辨不清男女:“你去死!去死啊!死的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肖霁霜下意识扣住了脖颈上愈发用力的十指,眼前人影明明灭灭……
水波荡漾,将倒影搅乱了。
少年一手提一桶水,赤着脚往家里走去,他身量瘦削,却走得很稳,长长的一条路,不摇不晃,滴水未洒。
屋内却是有客,他愣了一会儿,发现来人竟是巫祝大人,连忙行了个礼。
巫念了句吉咒,手抚摸着他的发顶:“好孩子,神眷顾你,予你巫力,随我入宫吧。”
少年离开了土做的故乡,到了砖石垒砌的皇都,拜入国师门下,不到一年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觋。
大巫大觋共十二位,为首的便是国师。
老国师看着他,眼睛里却没有他的身影,只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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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烛火:“你是个聪慧孩子,马上就能接替我的位置了。”
觋整理着龟甲的动作一顿,身上的兽牙与青铜相撞,发出悦耳脆鸣。
没几年,觋也就成了大觋。
求雨、止涝、祈丰收,他每次祭祀,从未出错,次次成功;采药、唱咒、驱邪祟,他每次行医,从未失手,次次治愈;领兵、监军、战外敌,他每次出征,从未落败,次次凯旋。
如老国师所言,他成了新的国师,甚至更受国民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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