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19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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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意从公司回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他确实去了。穿着那件明黄色的闪电睡衣,背着帆布包,在周六空荡荡的办公大楼里找到了值班的行政主管。对方看见他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嘴张了三次才挤出一句"你……您是?"
谢意把工牌亮了一下。然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份自己花了一上午拟的、用A4纸打印的《关于长期高强度远程办公导致的精神压力补偿申请报告》,厚度三页,格式工整,甚至还在末尾附了三条引用来源??虽然他引用的其实都是自己从孤儿院旧书上看来的心理学入门读物。
行政主管拿着那份报告看了三分钟,脸色从铁青变通红又变铁青,最后挤出一句:"……我们……研究一下。"
谢意说:"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
然后他就回来了。背着帆布包,穿着闪电睡衣,穿过午后的城中村。阳光照在他后颈上,晒得那一小片皮肤微微发烫。他走到楼下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上去。
门开着。江野正蹲在地上用螺丝刀拧一把折叠椅的腿??不知道从哪淘来的,锈迹斑斑,三条腿长短不一。林安诚坐在沙发上,灰兔子搁在膝盖上,手里捧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旧书,看得认真。
谢意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门口的鞋柜上,然后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来。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闭上了眼。
五秒。
他眼前的世界像被一把巨大的钳子捏住了所有的光线,从边缘开始向中心收拢。首先暗下去的是视野的四周,像一张被火从边缘点燃的纸,焦黑慢慢向中间蔓延。然后是他视线正中央那个最后的、细小的光点??"啪"一下灭了。
全黑。
黑到他分不清自己睁着眼还是闭着。
与此同时,耳朵里涌进来一阵极其尖锐的、连绵不绝的蜂鸣。像有一千只蚊子同时在他颅腔里振翅,声音从内向外灌,把外界的一切声响全部淹没了。他听不见江野拧螺丝的"嘎吱"声,听不见林安诚翻书页的"沙沙"声,听不见楼下街上任何一点声音。
他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耳鸣。还有眼前那片纯粹的、无限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黑暗。
在黑暗的中央,有什么东西浮现出来了。
一个人形。佝偻着,很瘦小,看起来八九十岁,白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衣。那人形背对着他,坐在一片模糊的、看不清背景的灰白色空间里,正在缓慢地、像缝补什么东西一样地动着手指。
谢意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莫名地觉得??熟悉。
那种熟悉感不是"我见过这个人"的熟悉,而是"我应该认识这个人"的熟悉。像你忘记了一个梦,但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你知道你在梦里哭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为了什么。
他朝着那个人形往前迈了一步??但他没有脚,他只是一团意识,在黑暗里徒劳地伸出一只看不见的手。
然后五秒结束了。
光明猛地灌了回来,耳鸣像潮水一样退去。谢意睁开眼,紫眼睛在那一瞬间闪过了极其明亮的、像磷火被点燃又熄灭的光,然后恢复成黑色。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攥着沙发扶手的布面,指关节攥得发白。
江野还在拧螺丝。林安诚还在翻书。什么都没发生。从外面看,他只是闭了一下眼。
谢意把攥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松开。他的呼吸很浅,但他控制住了节奏,没有变快。他把手垂下来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叠,尽量让它们看起来是放松的。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极轻微的、肉眼几乎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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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不到的震颤,像一根被风吹到极限的细弦。
他收回视线,看着江野和林安诚。两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看他。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从胃底翻涌上来的、潮水一样的恶心感往下压了压。
但压不住。
压不住。
那股恶心感像一口被堵在胸腔里的、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从食管底部慢慢往上顶,顶到喉咙口又退回去,退到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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