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夹层里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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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一月的图录研读有了新进展。
张清发现,周伯年在图录正文里加的批注,分两个时期。早期的批注用铅笔写,字迹工整,语气谨慎,大多是"此处尚需验证""未明其理"之类的话。后期的批注用钢笔写,字迹潦草了一些,但语气笃定得多,有几处甚至直接改了正文的说法,旁边注明"原注有误,应以实操为准"。
这个发现让张清兴奋了一阵子。师父不是照本宣科的人,他自己在图录里走过的弯路、犯过的错误,全都留在那些批注里了。张清等于拿着两本图录:一本是原文,一本是周伯年的实践笔记,对照着看,能少走很多弯路。
但也有让她不安的地方。后期批注里有几处提到她没见过的篇目:"见第五篇?养气""详见第八篇?化形"。这些篇目在图录里是缺失的,周伯年看过,她看不到。师父走到她前面很远的地方,有些风景师父见过,她还没见到。
十一月的天冷得快。厂区宿舍楼没有暖气,各家各户靠自己烧炉子取暖。张清家也不例外,客厅里生了一个蜂窝煤炉,烟囱管接出去伸到窗外。她房间没有炉子,写字的时候脚冷,就灌一个热水袋搁在脚面上,写一会儿换一只脚。毛笔蘸墨的时候墨汁也冷,冰凉凉的,笔毫触上去有一种凝涩感,和秋天的墨汁手感不一样。
这天傍晚,她在整理图录。不是研读,是物理意义上的整理:图录的纸页年代久远,有几页的装订线松了,她怕散架,想用棉线重新缝一下。前两天翻页的时候,她发现第三篇和第四篇之间的装订线断了一根,纸页已经歪了,得赶紧补上,否则再多翻几次就得脱线。
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检查装订情况。手指沿着每一页的书脊滑过去,感受线头的松紧。前面几页的装订还算牢固,第三篇那里确实松了,她用铅笔做了个记号,打算等会儿缝。翻到最后一页时,手指碰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二
最后一页的纸张和其他页不同。其他页是同一种纸:泛黄、略厚、质地粗糙。但最后一页明显薄一些,颜色也偏白,边缘有一道极细的接缝。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道接缝藏在天头和书脊的交界处,只有头发丝那么宽。
张清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放下图录,去铅笔盒里找了一根最细的缝衣针,母亲的针线盒在柜子里,她借过一根最细的,留着拆装订线用。针尖探进那道接缝,轻轻一挑。
纸页的边缘翘起来了。
不是一张纸,是两张。最后一页其实是两层纸粘在一起的,外面那层是正常的书页,里面还夹着一层。两层纸之间用一种透明的胶粘合,不是普通的胶水,干透之后几乎看不见,只有挑开边缘才能发现。
张清屏住呼吸,用针尖一点一点地把内层纸从外层纸上剥离。胶很老,脆了,剥的时候发出极轻微的嚓嚓声。她花了将近十分钟,才把内层纸完整地取出来。
一张极薄的纸。薄到近乎透明,对着台灯一照,纸面上的字迹在光里浮现出来,清清楚楚。
纸上只有几行字。
但张清的注意力先被笔法抓住了。这不是周伯年的字。周伯年的字她看了四年,每一笔的起收、转折、顿挫她都认得。眼前这几行字的笔法完全不同,古拙,凝重,每一笔都写得极慢,笔画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厚重感。更奇怪的是,墨迹里含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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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以前只在师父写的符图上感受过笔意。但师父的笔意是"流"的,从笔端往外走。这张纸上的笔意是"沉"的,不往外走,就压在纸上,安安静静地待着,沉甸甸的。她拿着纸的手指有一种微微发麻的感觉,不是刺痛,是那种碰到活物时的酥麻。
纸上的内容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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