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回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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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在厂区门口停了。
张清下了车。
下午三点的阳光,二月份的,没什么温度。照在身上不暖,但比赵庄的风好,至少没有从四面八方刮来。
她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腿。坐了半个多钟头的车,腿有点麻。
厂区门口的老杨树还在。枝丫上挂着的那层霜化了,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树根的泥地上。
门口的小卖部开着,老板娘坐在门槛上嗑瓜子,收音机搁在膝盖上,放的是刘兰芳的评书。瓜子壳吐了一地。
张清往家走。
路过厂区宿舍楼,有人从楼道里出来,是隔壁的刘婶。她看见张清,笑了一下:"放学了?"张清点了点头。她没有说今天没去上课,请了一天假,去的赵庄。
刘婶也没多问。她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走,棉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张清看着她的背影。刘婶,是第一个被她写的"安"字治好失眠的人。两年前的事了。她现在还睡得好吗?应该好吧。她老公又买了一箱鸡蛋送过来,母亲没让收。
她继续走。
宿舍楼的阳台上晾着被子,花花的,红底白花,蓝底绿花,一家挨着一家。有人在楼下生炉子,劈柴引火,烟直往上窜。两个小孩在楼道口拍洋画,趴在地上,弄得一身土。
她往家走。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了周伯年。
老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放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回来了?"周伯年问。
"嗯。"
"怎么样?"
张清走到石凳旁边,坐下来。
"赵庄。"她说。"赵家老宅。地势低,地下水渗上来,水气郁结。鸡不安,猪撞圈,人做噩梦。不是鬼,不是邪,是地下的水。"
周伯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等她继续说。
"我写了一张'安'字符,贴在正梁上。又让他们在东北角挖排水沟。"
"用了朱砂?"
"嗯。"
"笔胆用了多少?"
"一道纹路。"
周伯年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张清犹豫了一下。
"赵家的老人,赵老爷子。他认出了我爷爷的笔。"
周伯年的眼睛一缩。
"认出了?"
"他说,四十年前爷爷去过赵庄。看过一口井。说下面有龙脉,不能打。后来井还是打了。"
"……"
"他还拿了一张纸出来,爷爷当年画的'镇水符'。二十多根线条。我画不出来。"
周伯年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你爷爷,当年在赵庄看井,就知道以后会出事。"他说。"所以他留了'镇水符'。可惜,没人贴。"
"我的'意',还不够画'镇水符'。"
"不够就练。"周伯年说。"你的'意'已经比同龄人强十倍了。但,比你爷爷当年,还差得远。"
"差多远?"
"你爷爷三十岁的时候,能用朱砂画二十八根线条的符。"周伯年说。"你今年十二。还有十八年。"
"十八年?"
"急什么。"老人看了她一眼。"你爷爷从八岁练到三十岁,练了二十二年。你才练了两年,急什么?"
张清没说话。
但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笔胆的纹路在增加。每次用一次,就多一道。爷爷的笔用了六十年,笔胆还没烧完。照这个速度……也许能撑到她三十岁。
也许。
张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瘦。指节长。中指侧面有一个茧,握笔握出来的。指甲剪得很短,指缝里还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墨痕。
"周老师。"她说。"赵老爷子说,'我等你'。"
周伯年看着她。
"那你,就让他等着。"老人说。"等你能画了,再去。"
那天晚上,张清回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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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在厨房做饭。菜香味飘出来,白菜炖粉条,加了几片腊肉。
"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张清洗手的时候,看见堂屋桌上放着一双新棉鞋。
黑面白底,老北京布鞋的样式。鞋底厚,鞋面是灯芯绒的,不是最贵的,但比她脚上这双强多了。她脚上这双,鞋帮已经开了线,走路往里灌泥。
"谁买的?"
"你爸。"母亲说。"上午出去了一趟。说你出门看事,不能穿着破鞋去。"
张清看着那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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