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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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在赵庄路口停了。
张清下了车,站在路边。
二月的风比厂区更冷。这里没有楼房挡风,空旷的田地从脚下一路铺开,直到远处的山脚。风从北边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路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上钉着一块木牌,"赵庄",红漆字,风吹日晒已经褪成了粉色。
赵师傅站在树下。
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军绿棉袄,今天多围了一条灰围巾。看到张清下车,他快步走了过来。
"来了?我还怕你不来呢。"赵师傅搓着手。"走吧,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去赵家的路是条土路。前半段还算平整,后半段就开始泥泞了,前两天下过雪,雪化了,路就烂了。
路边的沟渠里还有残雪,雪底下是黑泥。一只喜鹊站在沟沿上,歪着头看她们走过去,扑棱一下飞了。田里没有庄稼,翻过的土冻得硬邦邦的,脚踩上去不陷,但鞋底沾泥。
张清的棉鞋踩在泥里,每一步都打滑。
赵师傅在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小心点,这儿滑。"
"没事。"
路过一片打谷场。场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石磙子歪在角落。再往前走,是一排土坯房。房顶是灰瓦的,有些瓦片碎了,露出了下面的泥。
"这就是赵庄了。"赵师傅说。"不大,二十来户人家。都姓赵。"
路过一户人家的院墙,墙头上趴着一只黄狗。黄狗看见陌生人,竖起耳朵,喉咙里呜呜了两声,但没有叫。张清经过的时候,黄狗的耳朵耷拉下来,缩回了墙头后面。
赵师傅没注意。张清注意到了。
狗的感觉比人灵。它在张清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让它不安的"气"。练了两年"意"的人,身上的气跟普通人不一样,更沉、更稳、更密。动物感得到。
黄狗缩在墙头后面,鼻子朝着张清的方向,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头探出来,又缩回去。来回三次,最后趴在墙头上,下巴贴着砖,眼睛一直跟着她。
赵师傅指了指最东头的一户。
"那就是我家。"
张清看过去。
那是一座老宅子。比旁边的房子大一号,三间正房,东西各一间厢房,院墙围了一圈,门口两棵老榆树。
坐北朝南。没错。
但她一眼就看到了,不对。
那两棵老榆树,叶子早落光了,枝杈光秃秃的。西边那棵,树皮上有裂纹。从里面裂的,冻裂的纹路跟这个不一样。树根处有一圈黑色的湿痕,像被水沤过。
"那棵树,多大了?"张清问。
"我小时候就在了。"赵师傅说。"得有四十年了吧。"
"树根那块,湿的,一直有?"
赵师傅低头看了看。"哦,那一直有。院子低洼嘛,下雨就积水。"
张清没说话。但她心里记下了。
树根发黑,积水泡不出那种黑。那种黑,是树根在吸收地下的东西。
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地是三合土打的,踩上去发硬,但墙根底下长了苔。苔是黑的,常年不见太阳的那种黑。靠墙根放着一排瓦罐,罐口盖着木板,木板上压着砖头。一只芦花鸡从瓦罐后面探出头,咕咕叫了两声,缩回去了。
赵家的院子不大。正房堂屋门开着,门口蹲着一个老头,赵师傅的爹,赵老爷子。
老人七十来岁,脸上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他穿着棉袄棉裤,蹲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攥着一根旱烟杆。旱烟杆是枣木的,杆子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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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铜烟锅发黑。他吸一口烟,腮帮子凹下去,松开来,烟从鼻孔里两股出来。
"爹,这就是我请来看事的人。"赵师傅说。
赵老爷子抬起头,看了看张清。
一个小孩。
老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吸了一口旱烟,吐出来。烟雾在面前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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