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看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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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五年夏天,张清十一岁。





蝉叫得凶。鄂西南的夏天就是这样,热,闷,蝉声从早到晚不停。厂区的梧桐树叶子晒得打卷,路上的柏油晒软了,踩上去粘鞋底。车间的大烟囱冒着白烟,和天上的云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烟哪个是云。





那天下午,周伯年领着个人来了。





那人四十来岁,方脸,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周伯年家门口,两只手搓来搓去,不知往哪放。张清认出他,隔壁公社的刘德顺,赶集时见过几回。听人说他在到处打听"老张家那丫头"。





"张清,"周伯年说,"刘大哥想请你写个字。"





"写什么?"





"定。"





张清看了周伯年一眼。周伯年没多解释,坐下来,端起茶杯。





张清知道"看事"是怎么回事。用"意"去看一个人的"气"顺不顺。气顺了人就舒服,气不顺人就难受。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别人来看她。





刘德顺搓着手,打量张清。这么小的丫头,扎两个羊角辫,手还没灶台高。能行?他是听人说的,说柳树沟有家人请老张家那丫头写了字,全家就不闹了。他不信。但老婆天天哭,他没别的法子。





"就写个字就行?"刘德顺问。





"嗯。"周伯年说。





张清把毛笔拿出来,铺了一张毛边纸在桌上。蘸墨,落笔。





她闭上眼,让"意"沉到笔尖。这种感觉她已经很熟了。从第一次写"永"字到现在,三年。笔尖触纸的那一刻,"意"就走了。墨还没洇到纸上,"意"已经走过了一遍。她能感觉到纸在吸墨。毛边纸粗,吸墨快。但"意"比墨快。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她不是在写字,是字在借她的手写自己。





"定"字。





横,竖,横折,竖钩。她写得慢。每一笔都带着"意"。





写"定"的时候,她想着:定住。安定。心定。





最后一笔收完,她把"意"送进字里。很轻,像吹一口气。





"好了。"她说。





刘德顺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就是一张毛边纸上写了个"定"字,墨还没干透。





"就这样?"





"就这样。"





"那我怎么……"





他话没说完,坐下了。





不是他想坐。是腿自己软了。他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扶着桌沿,愣住了。





"你怎么了?"周伯年问。





刘德顺说不出话。他只觉得心里安。从来没有过的安。像在一间黑屋子里走了很久,有人点了一盏灯。踏实。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





他老婆在家天天哭,不知道哭什么。看了半年医生,什么病也没有。烧过香,请人看过风水,都没用。今天他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坐了不到一分钟,心里那口堵了半年的气,通了。





他坐了大概有一分钟,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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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他看着张清,眼圈红了。"丫头,你这是什么本事?"
    

    

    
张清没说话。
    

    

    
"我心里不慌了。"刘德顺声音发抖。"好多年了,从没这么踏实过。"
    

    

    
周伯年喝了口茶。"行了。字在这,拿回去,贴堂屋正中。"
    

    

    
"就贴墙上?"
    

    

    
"贴上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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