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25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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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暂栖





黑暗,并非骤然降临,而是一种缓慢的、不容置疑的浸染。如同墨汁滴入冰水,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深黛,随即迅速蔓延、渗透,吞噬了最后一线惨淡的、铅灰色的天光,将连绵的雪岭、狰狞的枯木、蜿蜒的土路,以及路上那两个渺小蹒跚的身影,一同裹进它浓稠、冰冷、仿佛无边无际的怀抱。风,重新变得嚣张,不再是白日里那种疲惫的呜咽,而是带着尖利的哨音,卷着更加细密、更加坚硬的雪粒,从四面八方扑打而来,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刺透棉衣,扎在早已冻得麻木的皮肤上,带来一种近乎麻木的刺痛。





寒冷,随着黑夜的降临,骤然加剧了十倍。那不是单纯气温的降低,而是一种具有实质的、沉甸甸的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冻僵的骨髓,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试图将血液、思维、乃至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都彻底冻结。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腔,都像吸入一把冰碴,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眉毛、头巾的边缘,凝结成细小的、白茸茸的冰晶。





邱莹莹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无孔不入的寒冷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一点点剥离、抽空。她背着那个越来越沉重的背篓,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积雪没过了小腿,每一步拔出,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耳朵里是风声的尖啸和自己粗重艰难的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只有前方那片被黑暗吞没的、似乎永无尽头的道路轮廓,还在勉强支撑着她麻木的双腿,机械地向前挪动。脑子里,已经无法思考,只有一个最原始、最本能的念头在回响:不能停…停下来…就会冻死…





林子服的状态,比她更糟。他几乎已经完全靠在了她身上,身体的重量越来越沉,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云端。那根木棍,此刻与其说是支撑,不如说是一个累赘的象征。他不再试图自己迈步,只是被动地被邱莹莹拖着前行,头无力地垂着,下巴抵在她肩膀上,每一次呼吸,喷出的灼热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病气,拂过她冻得通红的耳廓,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只有更深的心惊。她知道,他在硬撑,用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对抗着伤痛、寒冷和极度的虚弱。他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在实在疼得受不了,或者被脚下凸起的石块、冻硬的土坷垃绊得一个趔趄时,喉咙里才会溢出一两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闷哼。





两人就这样,在越来越浓的黑暗和越来越猛的暴风雪中,互相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漫无目的地前行。方向早已模糊,只是凭着本能,避开看起来更陡峭、积雪更深的地方,沿着似乎相对平坦的土路痕迹移动。身后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窝棚,早已被甩在不知多远的黑暗深处,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和尸臭的幻影,却仿佛依旧粘附在鼻腔和意识里,混合着此刻的严寒与绝望,构成了一幅完整的地狱绘卷。





就在邱莹莹觉得自己的双腿再也抬不起来,眼皮沉重得就要合上,意识即将被黑暗和寒冷彻底吞没的瞬间??





她的脚,踢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松软的雪,也不是冻土。是一个…半埋在积雪里、棱角分明、冰冷坚硬的物体。她踉跄了一下,差点带着林子服一起摔倒,慌忙用尽最后力气稳住身形,喘息着,低下头,眯起被风雪迷住的眼睛,朝脚下看去。





借着雪地微弱的天光反照,她看到,自己踢到的,是一截断裂的、被冰雪半掩的…原木?很粗,一人都合抱不过来,显然是被锯断后遗弃在这里的。她顺着原木的方向,抬眼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下,土路似乎在这里分出了一条更窄的岔道,拐向了一片相对背风的山坳。而在那山坳入口附近,影影绰绰地,似乎堆放着更多类似的、被锯断的原木,横七竖八,像巨兽死去的骨骼。更远处,山坳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几座…比之前那些窝棚高大、也齐整许多的建筑的轮廓!是木屋!屋顶似乎还盖着厚厚的茅草或树皮,虽然同样破败,但至少有墙有顶,能真正地遮蔽风雪!





有人!或者至少,曾经有人长期居住过!是猎户的木屋?还是…伐木人的营地?





绝处逢生的狂喜,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邱莹莹冻僵的神经,让她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重新搏动起来!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丝。她猛地转头,声音嘶哑颤抖,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激动:“子服!看!前面有房子!木屋!”





林子服费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在看到那些木屋轮廓的瞬间,他深陷的眼窝里,那点将熄未熄的火星,似乎也骤然亮了一下。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但抓着邱莹莹胳膊的手,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我们过去!去那里!”邱莹莹不再犹豫,重新攒起一股力气,几乎是半背半拖着林子服,偏离了主路,拐上那条通往山坳的岔道,朝着那片可能是救命稻草的木屋,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





岔道上的积雪更深,行走更加艰难。但希望就在眼前,这点困难,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他们互相搀扶着,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地挪动着,终于,扑到了最近那栋木屋的门前。





木屋比远处看着更加破旧。原木垒成的墙壁,缝隙里塞着早已枯黄的苔藓和泥巴,许多地方已经腐朽开裂。屋顶的茅草塌陷了大半,覆着厚厚的积雪。门是两块厚重的、粗糙劈砍出来的木板拼成,用一根粗大的木栓从外面闩着,木栓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早已失去了锁芯的铁锁,虚虚地搭在那里,一碰就“哐当”一声掉落在雪地里。





看来,已经废弃有一段时间了。





邱莹莹的心微微一沉,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庆幸??废弃,意味着无人,也意味着暂时安全。她费力地抬起那根沉重的木栓,用力推开木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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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吱呀??嘎??”门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呻吟,在寂静的风雪夜里格外?人。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灰尘、霉烂、木料腐朽和某种野兽巢穴腥臊气味的怪风,扑面而来,呛得邱莹莹咳嗽了两声。
  

  

  
屋里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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