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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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四五月,总有霏微雨丝连绵,万物都笼罩在阴郁的水汽中,天幕也泛着股沉冷的铅灰色,无端压得人心头不快。
“娘不在房中吗?”宋许青到了钟绮仙睡房,却没见到她娘的身影,沉默一阵,语气笃定道:“是又去了库房?”
房中留下的唯一一个丫鬟,看着她,犹豫一会儿,讪讪地点了点头。
宋许青没再多说什么,微微蹙眉,便转身往外头走。
海棠跟在她身边,忙着撑伞的同时,也不忘软下声音劝道:“夫人也有夫人的考虑,小姐,您千万不要再为夫人变卖器物的事儿跟夫人??”
“我明白,我不会让娘为难,我今日找她,是有另外的打算。”宋许青打断她的话,直直地朝着库房去。
纵然斯时风雨招摇,日光浅淡,但府内景致幽邃,门廊宏阔,还是不难看出家中的富贵。
只是再泼天的富贵,也总有山穷水尽的一日,宋家在皇室夺嫡中选错了边,虽不致被清算,但也遭了新帝贬谪,远不及从前。
若是细细看,便能察觉金灯银屏外层的金银箔早被人刮去,留下伤口斑驳,而园内看似花木扶疏,葱葱郁郁,杂草却生比天高,俨然许久不得精理。
偌大的宅邸,宋许青从后院走到前院,前前后后不知拐过了多少檐廊,但遇到的仆从,也只寥寥几位罢了。
对此,她心中感慨。
宋家在临江府虽是门阀士族,累世公卿,但也终于到了走下坡路的一天。
祖辈那时,族中子弟尚中规中矩,等到了她爹宋章这儿,就逐渐开始没落,若在寻常人家,哪怕无才无德,只要秉性不差,便能过上安生日子,但她爹肩上扛着一个家族,平庸便是天大的罪过了。
她爹科举几次,最后只能靠恩荫做个中不溜的官,俸禄虽不算微薄,但根本供给不了一个世家大族的日常开支,只能变卖田产撑个门面。
何况她爹又在后来的皇子夺嫡中选错了边,家中自然每况愈下,昔日门生四散不说,临江府的权贵也渐不再与她家往来。
本来她爹与叔伯,还在心中对他们这辈存了一丝希冀,但没奈何这辈人丁稀少,他们心中那点子希望也渐空了。
思考间,宋许青已经走到了库房门口,此时库房的门正大敞着,门口也没有什么把守的人,只内里依稀有点动静跟人声传到外头。
她迈着轻缓的步子进去,很快就看到了人。
她娘钟绮仙身边围着几个丫鬟,她则端着账本,微微蹙眉,显然正愁得慌。
钟绮仙极其温婉端庄的长相,许是前些日子才从病中转好,唇色呈些微的淡粉,此刻站在昏暗的室内,借着窗牖透进来的微微光亮,偏转着半张脸,诚然楚楚,岁月似乎对她格外偏爱,没在她身上留下半分风霜。
她听到脚步声,侧过了身子,待看清来人时,本温婉的面貌便瞬间转换,她眉头紧锁,几步便走到宋许青身边,疾声厉色道:“你怎么穿得这副模样?”
话音刚落,她又不由分说地拉起宋许青的手,看了几眼,脸色越发差:“你掌心的茧好不容易才养没了,结果你又偷摸去练功夫!你看看自个儿,哪里有半点女孩子家的模样?!”
闻言,宋许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深色劲装,平时她见娘亲的时候都会提前将这身衣装换下,今日不曾换,不是她忘了,而是她另有打算。
如今家中已无可变卖的田产,若是她再不想些法子,怕是连这座祖宗留下的祖宅都留不住。
思及此,宋许青也不再犹豫,出声道:“娘,如今世风宽和,不似从前,妇人亦可入世营商,家中如此境地,咱们总得想些办法,因而我打算??”
只她话方说到半途,钟绮仙便愤声打断道:“荒唐!女子立身,重在闺门之内,以贞静贤淑为要。抛头露面、入市营商,那是市井小民为生计所迫的下策,岂是你正经世家嫡女该做的事?传出去,旁人只当我们府中教养尽失。你抛头露面讨生活,不仅丢你的脸,更是会辱没我宋家门楣!”
宋许青的脾气,或许与钟绮仙如出一辙的犟,明明来时海棠才叮嘱过不要与之争论,可她看到府中如此寥落的情境,到底还是没忍住,开口道:“可家中都到了如此田地,咱们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吗?”
闻言,钟绮仙好似骤然间想到了什么,脸色稍有缓和。
宋许青以为这是被她说动的意思,刚要开口。
谁料钟绮仙却兀自开口道:“你还记得裴家那小子吗?”
宋许青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她娘说的是谁:“裴......林琛?”
钟绮仙听到她口中念出这个名字,脸上竟难得露出一抹笑意。
宋许青却半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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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来,只有些厌烦地问:“好端端的,突然提他做什么?”
真要说起来,她跟裴林琛其实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宋家走下坡路时,裴家官运不衰,门第愈盛,早早便举家迁到了应天府。
两家本都是临江府的簪缨世家,显赫门阀,但不过几十年光景,宋家就在她父亲手下变得人才凋零,门生四散,而裴林琛的父亲,则做上了正二品南京留守,实权在握,威震一方,地位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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