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摸摸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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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祈也呼吸很轻地一窒。
夜晚没开灯,可那双清幽得似月下深湖的眼,一动不动地望着苦夏,仿佛要确定些什么,又或者,透过这一刻的她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忽然笑了下,呼吸不疾不徐地朝苦夏靠近,察觉到她身体骤然绷紧,幽深地退回安全距离。
“姐姐,你对我的过去这么感兴趣,我会忍不住??”他眸光一点点滑落,藏在衣领下的喉结压抑地滚了滚,而后,从少女柔软的唇瓣移开,“想要从你这先讨一点利息的。”
苦夏忍不住拿手悄悄拍了拍脸。
好烫,她是不是感冒没好彻底,又要发烧了?
嗓音却依然是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强装镇定,“什么利息?”
耳畔冷冽又无端灼烧的气息轻慢地低了低:“姐姐,你可以给我什么利息呢?”
苦夏有些苦恼。
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能帮上他忙的地方,她性格较真儿,无聊到连朋友都只手可数,就连唯一能拿得出的成绩,裴祈也也不需要,甚至,作为常年断层碾压第二名的年级第一,他的英文阅读是连日常看国外期刊的她都需要请教的水平。
苦夏思考的模样过于认真,眉尖无意识地拧起了一个小结,给往日冷得不似人间烟火的飘渺侧颜平添了几分生动。
裴祈也看得出神,有一瞬,忘记自己其实是在和她开玩笑。
苦夏终于想起来了,眼微亮,灼灼地看着他:“你喜欢我画的画吗?”
她想起自己那天微醺上头时,给裴祈也画了幅画,他好像很喜欢??是真的很喜欢,不是敷衍的客套。
“我可以给你和晴天画一副。”
少女说话时眼眸波光流转,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神采,脸颊微微鼓起了一瞬,像软乎乎的糯米糍。
似有若无的桂花香遥远地飘了过来,让此刻心里无声下了场潮湿绮梦的裴祈也,控制不住地想要揉碎天上遥远的月光,然后和着眼前少女柔软的甜香,制成只可以被他藏起的桂花糕。
他很轻很轻地闭下眼,将灵魂深处快要冲出桎梏的阴湿偏执压下去。
而后,恢复往日温润克制的端方,不动声色地把趴在俩人中间的晴天狗头按回狗窝:“可以只给我画吗?晴天困了。”
晴天努力伸长狗脑袋。
啥?!它不困!它精神着呢,它现在强得能再撸十斤铁。
可惜狗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苦夏找出一张纸,往后坐去。
少年依然是刚才的坐姿,随意而骄矜内敛,黑色帽衫勾出玉石雕琢的清绝骨相,又沿着那双幽深晦暗的清眸,描摹出危险诱人的皮囊。
淅沥沥的小雨从房檐上落了下来,水雾朦胧。
回廊下只亮了一盏灯,不算明亮,却透着柔和的光晕,恰到好处的光影映在她和裴祈也中间,将身处黑暗的两个人无声缠绕。
苦夏心里无端升起一股强烈的错觉。
好像记忆里,她也曾坐在某个不见天光的角落,给某个场景画过一幅画,男孩衣领上绣着一片浅绿的叶子,五官是锐气逼人的浓墨,桀骜张扬,乖戾难驯。
只是。
她画的并不是那个俊朗得恍如古希腊神话中走出的男孩子,而是,给他画画的女人。
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女人。
女人落笔的姿势极为专业,大开大合而细微处纤毫毕现,注视着画中人的眸光温柔。
她身后,大片大片绚烂的向日葵在纸上绽放,摇曳着盛极而衰的枝叶,像想要献祭自己的呐喊,又像孤独中燃烧的生命。
苦夏没有看过那套广为流传的向日葵真迹。
可却在那一刻,感受到了她跨越历史长河与那位焚烧生命追求的炽烈灵魂共通的震颤,是无人理解的疯狂,是终将走向毁灭的绝望,是不可得的高于自己生命及一切的痴想。
裴祈也注意到苦夏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怔怔望着他,许久没有动笔。
“姐姐?”裴祈也心底忽然涌出一阵难言的不安,想要起身,苦夏却在此时再次拿起笔,冲他摇摇头,清浅地笑了下,“我没事。”
细长的笔尖在少年不似人间客的冷俊轮廓上落下最后一划,紧接是背景,寥寥数笔添加了夜空和悬月。
裴祈也看到她画中的自己,干净极简的线条,藏在阴影却又被微光靠近的灵魂,剥去千千万万人眼中看他都一模一样的脸,只剩下唯一一颗与她灵魂悸动的心脏。
很长时间没有动,骨节分明的指尖于画纸上缓缓定格,眸光低垂,投下一片静寂的睫羽。
苦夏抿着唇,常年刻板到根深进骨子里的小动作一紧张就忍不住地开始揉捻掌心,有些懊恼自己学艺不精:“是不是把你画丑了?”
“没有。”少年抬眸,穿过潮湿雨雾落在她心上的眸光似倾泻了一地柔软的月光,嗓音暗哑,“很好看,姐姐,我很喜欢。”
有人曾经很爱他,爱到要把这张与某人相似的脸,一遍遍地画下来,只为了看一看她深爱的人小时候会是何种模样。
可她同样深深地憎恶着他,憎恶他这张即使流着她的血液也依然与她毫无相像而全然继承了那人优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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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囊的脸,推她入地狱,又囚她于牢笼。
不知为何。
苦夏看着这一刻的少年,嘴角明明弯起,眼眸深处却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悲伤??就好像,舞台上画着笑脸把所有眼泪藏起来的小丑。
“你是不是,不开心?”苦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当一向迟钝得很少察觉别人喜怒哀乐的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多越界时,已经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少年微滞,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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