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兄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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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逐渐放松下来,方觉头脑昏沉,困意上来,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受了一场惊吓,是夜她又做了许多乱梦,始终睡不安稳。
再度醒来天光已大亮。
卫婴一睁眼便去摸枕边的鎏金小手镜,放到面前。
镜中人肌肤白皙细腻,樱唇柔嫩,是士族女郎才能养出的一张脸。
说来也怪,吃了几年卫府的水米,她生得越来越像卫家亲生的女郎,混在姊妹间以假乱真,眉眼间甚至有一丝卫珩的影子。
并肩而立,任谁都不会怀疑他们是亲兄妹,甚至连她自己都不免恍惚。
“你是卫婴,”她在心中默念,“死在水里的是阿萤,这世上没有阿萤,只有卫婴。”
心跳慢慢平复,她将手镜倒扣在衾被上。
时已入夏,天候燠热,寝具也是应时的。
身下铺着光洁无暇的象牙席,紫色轻纱床帐上用金线绣着朵朵莲纹,衾被和寝衣都是用最精细的?布裁成,又由婢女用手一寸寸揉得细腻柔滑堪比婴儿肌肤,方能送到她这里。
这些物件一旦有丁点脏污,便立即换新的,奢靡得叫人瞠目。
卫婴轻轻抚着衾被和象牙席,这些世族子弟不过是会投胎,便心安理得地享用着这些好东西,她不比他们愚钝,不比他们丑陋,尤其不比他们更缺德,凭什么她就享用不得?她比他们差在哪里?她偏要一直享用下去,享用一辈子!
“女郎醒了?”婢女青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卫婴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小衣后背连同下面的象牙席都被冷汗浸湿了。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昨晚你去哪里了?我唤你也不答应?”
“女郎恕罪,昨日奴婢肚腹不适,夜里去了几趟净房,没能好好服侍女郎,早知该叫翠翘起来替奴婢的……”
“无妨,只是半夜醒来有些渴,”卫婴安慰她,“去传水替我沐浴罢。”
青栀快步走到外间,吩咐小婢去传话,又回到房中,撩开一半帐幔挂在银帐钩上。
看见卫婴的模样,她惊呼了一声,伸手摸她额头:“女郎怎的流了这么多汗?脸色也白得吓煞人。”
“无事,”卫婴道,“只是发噩梦魇住了。”
她陡然想起昨夜的惊吓,略一迟疑,还是问道:“昨夜……可有人听见什么异常的动静?”
青栀一脸茫然:“没有啊,门户都锁得好好的。女郎可是听见什么?”
卫婴摇摇头:“我只是随口问问。”
她不禁怀疑起自己,昨夜当真有人进来过么?她院中二三十个婢仆,加上杂役就更多了。
即便是卫家人,又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她卧房?
除非是见鬼了。
多半是半梦半醒之间看错了,或者当时根本还在梦中。
卫婴如此一想便释然了,没道理自己吓自己。
热水备好了,青栀伺候她起床,替她将长发梳顺:“奴婢方才听见女郎说梦话了。”
“哦?我说什么了?”
“女郎唤了好几声‘阿兄’,可是想念郎君了?”
卫婴脊背一僵,旋即轻描淡写道:“是心虚呢,近来怠惰,阿兄归来要考校功课,生怕被打手板。”
青栀如释重负,也跟着笑开了:“女郎真是多虑了,郎君性情最是温和的,下人犯了错都不见他高声,便是女郎真的偷懒,郎君也不会说一句重话。”
这话不假,她这位长兄“言为世则,行为世范”,又生就一股风流蕴藉的气韵,比起他那位掷果盈车的曾祖父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十三四岁便闻名江左,被时人称作“玉郎”。
别说用戒尺打她那种地方……手板也不曾打过一下,十分不满时也不过冷着脸微微皱一下眉。
可不知为何,卫婴阖府上下谁都不怕,唯独怕这温润和善的长兄,一见他就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
每当他用那双黑得看不见瞳仁,仿佛能堪破一切的眼睛注视她,她就有种被扒光一切伪装,赤身露体的恐惧。
“女郎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思念兄长了,”青栀继续旁敲侧击,“想必郎君在山中清修,也日日挂念女郎。”
卫婴牵了牵嘴角,并不说话。
卫珩因宿疾之故随名僧修行,隐居会稽山别业,自那以后兄妹一年便只见两次,一次端午祖母生辰,一次岁除宴。每回见面也只不过叙个寒温,考校一番功课,与陌路人相差无几。
这里面自然也有她刻意躲避的缘故。
青栀看在眼里,很是无奈,扶她起床:“女郎恕奴婢多口多舌,这府上郎君与女郎才是最亲的,女郎婚事就在眼前,怎么操持,嫁资丰俭,不都是郎君一句话的事……”
卫婴正色:“莫要胡言乱语,我们这样的人家,这些事自有长辈做主,哪有女儿家自己操心的。”
“奴婢知道轻重,只在私下里同女郎说说,”青栀叹了口气,“可惜郎主与夫人早早仙游,老夫人又偏心那两房……”
见卫婴又要张口,她忙道:“女郎放心,奴婢不会出去混说的。”
卫婴注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我自不会疑你,只怕你总是为我不平,出去言语神态中不小心带出些,你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