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戏鬼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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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等到这第二回下雨天,周羊早早地赶来阿福的铁匠铺上工,就是为了印证自己从前所见的那些情形,并非幻觉!



    一想到这萦绕在自己鼻翼间的黏腻味道,竟极可能是尸油的味道,周羊的头皮就一阵一阵地发麻。



    可他也不能跑,甚至还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逃都无处可逃。



    这边家里的所谓亲人,都和阿福一个鬼样子。



    村子里,到处都是阿福这样的人。



    暗处冷不丁就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唰??”



    这时候,前头走着的阿福忽然转回头,他脖颈上的皮一层叠着一层,拧出了更深的折痕:“拉风箱的曹庆还没来上工,你来拉风箱,看着火,先把那堆铁渣炼了。



    “你来得比平常早了半炷香,这半炷香的时间,我也给你算上工钱。”



    说到这里,阿福忽然笑了笑。



    他只是面上再笑,眼睛却冷森森的,盯得周羊心头发毛:“多攒钱,才能早点买足斤两的‘脂膏’,‘开示礼’上,这东西损耗可得不少呢……



    “你现在攒的钱,够买多少斤脂膏了啊?”



    “十斤?八斤?”周羊心里打着颤,迟疑着道。



    阿福闻言上下打量了周羊一番,像是在看他的具体身高体型,半响才道:“十斤不够,脂膏和血差不多重,肉比血重,骨比肉重……但你这个再怎么看,也得三十斤的脂膏打底。



    “多攒钱吧,‘开示礼’再有半个月,就要开始,看你到那会儿,攒不攒得够买三十斤脂膏的钱吧……”



    “开示礼,究竟是干什么的?”周羊听着阿福的话,心里有很多不好的联想,跟着向阿福问道。



    阿福背对着周羊,他毛孔里渗出的油水,逐渐把背上的衣服都洇湿。



    他阴阴地笑:“村里的规矩,这个不能跟你们这些没经历过的孩子明说。



    “你就想想,这个开示礼,就是把你们这些孩子都扒开来,里里外外的展示给大家伙看看,往后咱们就彻底是一个村子的人了……把这个,当成是大家坦诚相见的一个规矩就好。”



    周羊脸色微微发白,不再言语。



    他跟着阿福进屋,屋子里黑乎乎的。



    窗洞外投来昏暗的天光,只将屋子里的摆设照出大概的轮廓。



    一股烟熏火燎混合着煤灰金铁的味道,在屋内来回滚动着。



    阿福进了屋子,便操起了墙角的铁锨,将角落里那些铁渣铁矿铲起来,倒进屋中央的炉子里,周羊也麻利地走到炉子后,不停拉动风箱。



    风箱嗡嗡作响。



    炉子里渐渐冒出暗红色。



    阿福双手撑着铁锨把,直挺挺立在那里,一个劲地瞅着干活的周羊,不时阴笑几声。



    周羊见炉火烧红,便拿起另一根铁锨,去墙角铲了碳灰过来,也丢在炉子里,一层碳灰一层铁渣这样重复堆叠着。



    炉火渐红得发白。



    不再干活的阿福忽然开声:“过了上工的时间两炷香了,曹庆还没来。



    “他是不是被我昨天说的话吓着了,逃到村外面去了?”



    阿福的面庞在炉火烘烤下已不见了那些褶皱。



    他的面皮显得非常干燥,只是微微一笑,脸上就出现了大片皲裂纹。



    皲裂纹里,又有油水渗出,让他一张脸显得既紧绷又油润,像是周羊从前刚抹过护肤品的女友的皮肤。



    周羊看着手里的铁锨,脑子里不知正思索着甚么,此时听到阿福的话,他下意识地摇头:“不能吧……”



    “昨天天快黑的时候,我见他在拐道巷那边走动。



    “下了工,不回家,到处乱跑,就是在村里摸点,找逃出去的路线吧……小羊,你是不是想学他逃出村子啊?”阿福黑漆漆的嘴里,伸出一条艳红的舌头,他舔了舔嘴唇,看着周羊的眼睛里,微微放光。



    他说的‘拐道巷’,周羊今早才从那里经过。



    在巷子角的墙壁上,他收集了一道死者遗影。



    那道遗影,当下就在他脚边。



    以前他也经常从拐道巷经过,却从未见过有死者遗影。



    难道这个死者遗影,就是曹庆留下的?



    周羊看着那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心头微沉。



    曹庆是他在官村里见到的所有村民里最像正常人的一位??对方难道真的死了?



    会不会是这个阿福杀了曹庆?



    这么一想,周羊觉得深有可能。



    他看着对面舔着嘴唇,满面垂涎的阿福,忽然觉得对方当下的种种言辞,其实也可能是在试图诈唬自己,让自己吓得慌张出逃。



    尔后,阿福就能借机害人了。



    ??只要想逃出这个怪村,就一定会遭遇可怕的事情!



    周羊暗暗告诫着自己,不再与阿福言语。



    阿福后来又找着周羊攀谈了几次,见他只是随意应付几句,阿福也没了谈兴。



    过了很久,守在屋子里的阿福,有些无趣地摇摇头:“又过去三炷香的时间了,看来曹庆真不会来??他是真死了……”



    他丢下铁锨,掀开门帘子走出去。



    冷冷地给周羊丢下两句话:“休息了,你这会儿可以干你的私活了。”



    目送着阿福离开,周羊守在门帘后,听着门外很轻很轻的脚步声远去又折回,复又远去,彻底消失以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拉来墙角的条凳坐下,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打湿。



    他从木桌子上的铁块里,翻出一根前端尖尖的、薄薄的铁片以后,走到一旁的水桶边,取出砥石,沿着铁片的边缘,一下一下地在砥石上摩擦着。



    沙沙的磨刀音循环往复,久无止歇。



    周羊脚边那道黑漆漆的影子,随着周羊一下一下地在铁片边缘磨出浅浅刃口,而跟着一寸一寸地缩小着。



    直至周羊将刃口完全磨出,这块铁片勉强可以称之为一把小刀??地上的那道人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虚幻的景象,在周羊眼前不断掠动着。



    最终定格成一个人的清晰五官与半身轮廓??



    那个人留着短短的头发,宽短的面庞上,五官因极端恐惧而挤在一起,眼睛里都渗出了红血丝。



    尽管这副五官扭曲已极,但周羊仍识出了他。



    他就是曹庆!



    从拐道巷收集来的死者留影,就是曹庆的遗影!



    曹庆尖声呼号,涕泪直流:“救救我??阿福,求求你救救我!



    “不要把我砌在墙里!



    “我不想去开示礼,我不想永远被困在官村里??



    “我只是想出去看看,为什么就要被砌在墙里……”



    在曹庆恐惧至极的尖锐嚎叫中,周羊目光下移,看到曹庆脖颈以下的胸膛上有一道竖直朝下的伤口,那道伤口一直延伸到周羊看不见的地方。



    伤口上,鲜血淋漓。



    曹庆从胸膛往下的躯体,都变得很干瘪。



    像是被掏走了内里的心肝肚肠。



    ……



    眼前的曹庆遗影随风散去。



    周羊发了一会儿愣,抽出后腰插着的《赊刀账》,将破旧的书皮翻开。



    书皮第一页,记载着周羊的个人履历:



    “姓名:周羊。



    “正念:5.



    “身份:赊刀人。



    “能力:打铁……(拓印)。



    “善业:无。”



    除了那个灰黑色,一直无法被点亮的‘拓印’能力让人在意之外,周羊记载于《赊刀账》上的个人履历,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翻开书册第二页。



    第二页上所载名为‘戏鬼神’的故事,已经变得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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