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棋盘正中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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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确定,大概率是他们自己来的。”这句话说完,伊格内莎转回来看伊莱,等他说点什么。“你二叔那个扣子,”伊莱指了指自己领口的位置,“好像系错了一颗,我看他左边比右边高了半寸。”
米洛的嘴角抽了一下。
修的表情没变:“你居然在注意这种事?”
“闲着也是闲着,”伊莱耸了耸肩,“我看不得这种细节。”
“那你刚才怎么不告诉他?”
“告诉他?”伊莱的表情像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他正在让我识趣一点别挡路,我忽然说‘子爵大人您的扣子系错了’,这像话吗?”
“我二叔那个人,他觉得自己很懂贵族圈子的游戏规则,觉得什么事情都应该按照他理解的那套逻辑来运转,但是他不懂你。”
伊格内莎这句话是对伊莱说的。
伊莱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你二叔懂不懂我不重要,我又不跟他过日子。”
“伊莱哥,”米洛的音量压得很低,“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什么话?”
“就是这种...你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的话。”
伊莱的表情更困惑了,他看了看面前的三个人,三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我说的是事实,她二叔确实不跟我过日子,我认识他才几天?”
米洛看着伊莱那张写满了‘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的脸,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事,伊莱哥你说得对。”
伊格内莎目光转向另一侧,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公爵府大小姐”的气场像一件外套,被她不动声色地披上了。
“有人过来了。左边,穿深蓝色礼服的那对夫妇...维拉尔伯爵和伯爵夫人。”
伊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男一女正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伊格内莎的嘴唇几乎没动:“实权不大,但资历很老,他夫人是出了名的爱打听。”
“爱打听什么?”伊莱问。
“一切。”
米洛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在伊莱身后稍微偏右的位置。修没有动,保持着随时可以迈步的姿势。
维拉尔伯爵走到近前,目光先是落在伊格内莎脸上,然后非常自然地移到了伊莱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老派贵族特有的审视方式,过程不超过五秒。
“伊格内莎,刚才在那边看见你和王后殿下说话,就没打扰。”
“维拉尔伯爵、夫人。”伊格内莎礼节周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两位今晚也来了。”
“王后的宴会,怎么能不来。”伯爵夫人接过话,目光从伊格内莎身上掠过,准确无误地落在伊莱身上。
“这位是...?”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在等伊格内莎介绍。
伊格内莎侧过身,看起来像是要给伊莱让出位置,她的肩膀微微朝伊莱的方向倾了倾:“这位是伊莱,我的...朋友。”
这个停顿的长度刚好够让“朋友”这个词听起来不像“朋友”。
维拉尔伯爵夫人的眉毛挑了一下,“最近王都都在传这个名字,我也略有耳闻。”
伯爵的目光在伊莱身上又停了两秒,然后转向伊格内莎:“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前阵子不太好。”
“好多了,大夫说只要好好休养,应该再有一两个月能下床走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伯爵点点头,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父亲年轻时候太拼了,把身体拼坏了,现在该歇歇了。”
话说得体面,可以覆盖一切尴尬,可以把所有不体面的话题都裹上一层糖衣。
“您说得是。”伊格内莎微微颔首,接住了这个体面。
然后伯爵夫人开口了,多了一点好奇和打量:“伊莱先生,你在王都住了多久了?”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一两个月吧。”
“一两个月,”伯爵夫人重复了一遍,嘴角标准的社交笑容深了一点,“就能让整个阿斯特莱亚都在谈论你,伊莱先生,你很不简单。”
伊莱看着伯爵夫人,笑容干净得像一杯白水,“可能是因为我比较显眼。”
“显眼?”伯爵夫人语调里的尖细褪去了几分。
“嗯,他们都说我长得好看,虽然我自己没觉得,再加上我确实是新来的,大家多看两眼也正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镇上新开了一家面包铺,大家也会去看两眼的。看完了,新鲜劲过了,就散了。”
伯爵夫人困惑的看了丈夫一眼,维拉尔伯爵没有看妻子,他的目光还停留在伊莱脸上。
“伊莱先生,你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不过,”她嘴角那个标准的社交笑容重新挂了上去,“能出现在王后宴会上的面包,想来也不是普通的面包。”
伊莱还没来得及接话,伊格内莎先开口了。
“夫人说得对,”她侧过头看了伊莱一眼,眼神带着一点笑意和一点只有亲密的人之间才有的熟稔,“我早就跟他说过,他现在不是普通人了,他偏不信。”
维拉尔伯爵的眉毛动了一下,伯爵夫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迅速加深了。
“伊格内莎,”伯爵夫人软了几分,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你和伊莱先生是怎么认识的?我有点好奇。”
这个问题直白,但伯爵夫人有那个资历,有身份豁免权,她可以问,换个人问就是不识趣。
伊格内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伊莱一眼。
伊莱偏过头,干净的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说起来有点丢人。”
他顿了一下。
“我是被她在路边捡到的。”
“捡到的?”维拉尔伯爵夫人标准的社交面具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嗯,”伊莱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我在路边站着,她路过,就把我捡回去了。”
他说“捡回去”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暧昧的暗示。
“路边,”伯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伊莱先生这个出场方式不太常见。”
“是不太常见。”
伊莱承认得很痛快,伯爵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伊格内莎在这时候开口了:“您知道的,我会出远门替我父亲找一些不常见的药材,那些地方偏僻得很,有时候走一天都见不到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像在回忆那天的天气:“那天我出门的时候没想过会捡到什么,然后我就看见他们了。”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维拉尔伯爵夫人等了片刻,发现伊格内莎真的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
“年轻真好啊。”伯爵夫人话说得含糊,配上她的眼神谁都听得出来她是什么意思。
伊莱看了伊格内莎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你看,我就说吧”的无奈,还有一点“这下你满意了”的纵容。
然后他收回目光,脸上是无奈的笑意。
维拉尔伯爵的目光在伊莱脸上停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