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伶来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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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鬼伶来电



  十年二字,如无形的针般,刺入无执波澜不惊的心湖。



  他翻动经书的指节,停在半空,指骨的轮廓在阳光下清晰分明。







  十年前的秋天,似乎也是这样的天气。



  满山的梧桐叶,落了满地金黄。



  他的师父,总是笑呵呵地摸着他的头,说他是佛祖赐下的小福星。而师父也就在这棵梧桐树下,溘然长逝。



  所有人都说,老主持寿终正寝,是圆满。



  只有他,常驻在师父冰冷的身体旁,且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今日房梁上那道符文如出一辙的阴冷气息。



  可那时,他还太小。







  “原来如此。”



  无执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他的手落回经书上,指尖发冷。







  谢泽卿的金瞳锁着他。



  这小和尚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琉璃美目里,有东西碎了。



  那是一种比悲伤更深沉,比绝望更死寂的,了然。



  “想起来了?”谢泽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无执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轻颤着藏起眼底最深处的思念。



  “十年前,师父圆寂了。”







  谢泽卿嗤笑,笑意未达眼底。他欺近无执面前,玄黑的衣袍带起一阵阴风。



  “莫不是那老和尚察觉了此物,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最后耗尽心血,才为你换了十年安宁!”







  无执没有反驳。他安静地看着经书上繁复的文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中,闪过一帧模糊的画面。是师父圆寂前,抓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父的手,冷得像块冰。







  “以阵养煞,以煞养你。”



  谢泽卿一字一句,剖析着这延续了十年的阴谋。



  “待你被这污秽之物‘养’得差不多,再用那道‘七日绝命咒’,一击毙命。”



  “届时,你这一身被污染却又精纯无比的灵力,就会成为对方最好的补品。”







  “那张‘七日必死’的符,”



  谢泽卿的语气斩钉截铁,“是催命符。”







  话音刚落。



  “则为你如花美眷??锁魂钉断??①”



  一阵刺耳又怪异的手机铃声,毫无预兆地在喧闹的后院炸响。



  不是时下流行的任何一首歌曲,而是一段咿咿呀呀,调子诡异,仿佛用指甲在玻璃上刮出来的戏曲唱腔。



  凄厉,又婉转。







  所有人都被这突兀的声音吓了一跳。



  一个正在搬运木料的年轻工人,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谁啊……换我铃声了……”他嘟囔着,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屏幕上,没有来电显示。



  只有一行用鲜血写就般的红色大字:



  【轮到你了】







  “啊??!”



  工人尖叫一声,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屏幕应声而碎。



  但诡异的戏曲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高亢尖利!像是有一位无形的青衣戏子,正贴着所有人的耳膜,幽幽地唱着索命的调子。







  “鬼……有鬼啊!”年轻的工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脸上是极致的恐惧。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眼神变得涣散,仿佛灵魂被戏曲勾走了一部分。







  阳光依旧照耀,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空气中,腐朽木料与尘土的味道里,多了若有若无的,陈年脂粉的甜腻腥气。







  “好个索命的鬼伶官腔。”



  谢泽卿带上森然杀意,“竟敢在朕的面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勾魂夺魄!”







  话音落,帝王威压以他为中心散开。



  甜腻的腥气如同遇到克星,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瞬间消散无踪。



  其他工人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但看向那部碎裂手机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无执穿过狼藉的庭院,走向瘫软在地的年轻工人。



  僧袍下摆扫过地上的碎石木屑,僧鞋踩在那部依旧尖声唱着戏腔的碎裂手机旁。



  他弯下腰,径直捡起正在散播恐惧的源头。



  在他指尖触碰到手机的瞬间。







  刺耳的戏腔,像被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屏幕上,【轮到你了】几个血字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无执的目光在这部碎裂的手机上凝视了一会。



  他抬起头,望向脸色发青的工长,“工钱,按日结清。”







  “主持,可、可是这活儿……”工长结结巴巴,显然被吓得不轻。







  “每人多一百。”



  无执垂下眼,解释道:“压惊。”







  钱,是最现实的镇定剂。



  工人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很快就将方才的事情抛之脑后,继续干活。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落山前,工人挨个领了工钱,拿着工具结伴离去。



  无执以300的价格将那部屏幕破碎,就差报废的手机买了下来。







  “哐当??”



  后院的木门被工人们匆忙关上,庭院里,只剩无执和不知何时已凝立于梧桐树下的玄黑身影。







  “你买这废品作甚。”



  谢泽卿语气不太好,暗金色的凤眼,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那唱戏的鬼东西,趁着朕驱散它那点脂粉气的时候,跑了。”







  无执置若罔闻。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将碎裂的手机放在桌上,用指尖轻巧一撬,揭开手机松动的后盖。







  “区区一个鬼伶,也敢在朕的疆域内勾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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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魄!”
  

  
  “若非顾忌那几个凡人的三魂七魄,朕刚才便叫它知晓何为帝王之怒!”
  

  

  

  
  无执的注意力,全在手机内部精密的结构上。
  

  
  他的目光定格。在电池与卡槽的缝隙间,夹着一小片被折叠得方方正正泛黄的纸。
  

  

  

  
  谢泽卿注意到,瞬间飘至无执身后,俯身来看,阴冷的气息拂过无执的耳廓。
  

  
  “此乃何物?”
  

  

  

  
  无执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薄脆的纸片捻出,轻轻展开。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脆弱得一碰即碎。
  

  

  

  
  一张戏票。
  

  

  

  
  一张来自过去的,印刷着繁体字的戏票。
  

  
  【兰若大剧院】
  

  
  五个字,带着陈旧墨香。
  

  

  

  
  票券下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一曲《游园惊梦》,赠与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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