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优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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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赵方晴冷静的下床给自己沏了一包豆奶,等待豆奶降温的过程,她拿过水壶给绿植浇水,颜官帧怎么可能会走?就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老天爷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他收走了,他和赵德林先后能有多久?
差点溺毙在时间的河流中,先送走了赵德林,怎么就感觉已经过了大半辈子。
颜官帧过身的消息终于让她,失无可失了。
她不再有软肋。
从高铁站出来,赵方晴坐在出租车上往外看,一路上,她还是第一次注意,桥城随处可见的是银杏,金灿灿的,被凛冬前的一阵风卷的满天都是,扫都扫不完。
“姑娘,是往那边拐吗?”
出租车司机问她,赵方晴点点头:“是的,过了这个石牌坊,一直往里开就行了。到地方我会跟你说。”
出租车司机:“行,姑娘我也不跟你胡乱要价,六十好吧,一口价六十。”
明显乱要价,赵方晴冷冷的“嗯”了一声。
村口的石牌坊距离颜官帧家有三四公里直线距离,水泥路两边的小麦一片新绿。下午1点,赵方晴赶到了颜官帧家。
几位舅舅聚在大门口商量着什么,往里走去,颜春荣和颜小会坐卧在棺材边。颜官帧的棺材怎么和赵德林的棺材那么像。
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鱼刺,拿不出吞不下。
赵方晴在东厢房放下书包,颜官帧的尸体已经在棺材里了,头朝外,脚朝内,棺材高且深,只露了个三角形缝隙,她看不到里面的人。
寒冬的空气冷而干涩。
赵方晴转头问颜春荣:“什么时候走的?”
颜春荣说:“前天晚上。”
赵方晴:“发生了什么?”
颜春荣:“不知道,喝酒了回来就没醒。”
赵方晴掉了几滴眼泪,随即恢复了平静,没再说什么。
赵胜安和旁边的陌生男人商讨着后面安葬该怎么个处理法。
陌生男人表情显得有些难做:“现在都是火化,统一规定的,该火化都得火化。”
颜春荣起身走了过去,语气幽弱,商量道:“能不火化就别火化了,土葬吧。”
陌生男人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颜春荣凑过来问她:“你补办的身份证拿了吗?”
赵方晴摇摇头:“还没。”
颜春荣:“旧的带了吗?”
赵方晴:“带了。”
颜春荣:“那你去拿身份证吧,今天这边不忙什么,明天早上,早点过来就行了。”
赵方晴点点头,打车回了城里
过往的点滴总是时不时的冒出在眼前,她突然很想吃柚子糖,小的时候外公总牵着她的手去买柚子糖,旧时柚子糖很贵。
别离总是没有预见性,就像她上个月发了工资,特地去银行取了现金,打算这个月回家和家人一起吃暖锅,等抽空再给颜官帧和陈桂英一些钱。
现在她回来了,子欲养而亲不待。
原来是这种感受。
赵方晴以前经常给陈桂英和赵德林买东西,总是省略颜官帧,她觉得颜官帧身体还不错,抽烟喝酒样样精通,所以总觉得来日方长。
死亡证明
颜官帧:男
身份证号:130800……12100738
颜家村十组村民,于20……年12月5日因病去世,享年87岁。
特此证明。
……
颜家村村民委员会,20……年12月5日。白纸黑字上盖有红色村民委员会公章。
赵方晴紧紧盯着手机里的照片,死亡证明原来也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写几个字,盖一个章,就没了。
心如槁木,回家后赵方晴坐在沙发上失神好久,赵德林死的时候,她也是坐在这个地方。
一口水都无心多喝。
在心里不断责骂自己不孝。
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抽空回去看望颜官帧,可是她从来没有。身如浮萍,惊涛拍浪,那种幻觉仿佛又出现了一样。
赵方晴仰起头,重重的把后脑勺往沙发靠背砸,一下…两下……三下,试图模糊痛楚的界限。
攥着手机,泪如雨下。
过去,她甚至没有给过颜官帧一分一毫,只买过一顶帽子,她从没问过颜官帧开心不开心,夏天热不热,冬天冷不冷,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喜欢什么。她还常说,颜官帧这么开朗心大的一个老头,本事大着呢,没人会让他不开心。
能记起来的事情真的好少,赵方晴咬着拳头,拭不净脸上的泪。
脑回路突然偏移到他怎么又去喝酒了?前些日子颜春荣说她和颜志邦吵架了,因为钱的事情。会不会是因为这些?赵方晴突然往自己脑袋上砸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要不由自主的往这些地方想?!
不!
没有人!
没有人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她从来没有关注过他的身体状况。颜官帧一直靠着五十岁之前攒的钱和退伍补贴维持后半生,他总把钱财说的那么如粪土,她不知道他是否也有拮据的时刻。
其他的,颜官帧这辈子真的就没有放在心里过吗?妻子早逝,子女不睦,儿子三十六了还没有成家。
赵方晴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那么多人和事情,是她左右不了的。
常去看他的,只有赵胜安,或者是颜官帧的一帮老战友。
他这一生都像江上风,洒脱豁达,众人口中的至情至性。等等,就连赵方晴也被他的表面蒙蔽了!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脆弱。
他这辈子资助了那么多的人。
好人,就真的有好报吗?
印象里的颜官帧总是笑着,憨厚的笑着,让人深信不疑他就是个阳光开朗的老头子。
他的其他兄弟姐妹呢。
颜官帧是老大,他上面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大姐颜芝雪,颜芝雪年轻时远嫁中州。颜官帧的母亲是改嫁,颜芝雪是她改嫁前和第一任丈夫生的女儿。后来她嫁给颜官帧的父亲后生了三个孩子,颜官帧是大儿子,老三颜顺昌,老五颜娇娇。老四颜任重和老二颜游春的父亲和颜官帧的父亲是堂兄弟。
颜任重六年前因白肺去世。
听闻,老二和这些兄弟姊妹素来不和。
今天赵方晴在颜官帧家里,只看到了颜娇娇闷头在厨房刷碗,其他的,明天也都会来吧。
颜官帧随性洒脱的背后究竟是有多无奈。
有没有人直视过他心灵的困境?
……
手机铃响,是陈桂英打来的电话。
赵方晴把手机拿在耳朵边,陈桂英在电话里安慰她:“晴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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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心里别难过。”
赵方晴“嗯”了一声。
陈桂英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三分钟过去,赵方晴疲乏道:“我知道,奶奶我困了,先睡了。”
陈桂英:“好。”
赵方晴挂了电话,脑袋眩晕一阵接一阵。最近时不时就晕,她低头看看自己手腕的朱砂手串,摘下捏手心狠狠揉搓。
是因为你不灵了吗?
为什么要沾水呢?
怎么就偏偏那天沾了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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