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提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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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九,重阳。
长安人这一天要登高、插茱萸、饮菊花酒。天还没亮的时候西市坊门外就有人排队了,卖茱萸的、卖菊花的、卖重阳糕的。
坊丁提前一个时辰开了门,人群涌进来,沿着西市的主道两边摆起了临时的摊子。到了上午,整条街从头到尾都飘着一股菊花和糯米混合的甜味。
苏伯一早起来煮了一大锅菊花茶,分给左邻右舍。崔娘子送来了自己做的重阳糕,用荷叶包着,上面嵌了几粒红枣。阿虫一个人吃了三块,柳十说吃多了不消化,阿虫说重阳糕是糯米做的,糯米不撑。柳十没有反驳,只是把他面前剩下的半块也推了过去,阿虫把它也吃了。
铺子今天不开张,苏伯把活字盘盖上布,把墨研干净收进柜子里。阿虫在门口挂了一枝茱萸,是崔娘子给的,红红的,扎了一条黄线。柳十坐在门槛上,用他那只能动的手慢慢剥一个橘子,铺子里难得这么安静。
沈约坐在窗边看书,一本苏伯从旧货摊上淘来的《诗经》,缺了十几页,但她不介意。
窗外的巷子里有小孩跑过去,手里拿着一串茱萸,跑得很快,脚步声噼噼啪啪的。一个卖菊花酒的货郎挑着担子经过文墨斋门口,吆喝了一嗓子,声音又亮又长,从巷头拖到巷尾。苏伯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他的嗓子比酒好。
看了一会儿书,阿虫过来问她重阳节为什么要登高。她说古人觉得九月九日是阳数相重的日子,登高可以避灾。阿虫想了想,说我们铺子的屋顶算不算高。她说不算。阿虫说那我们今年就不避灾了。
柳十在旁边剥完了橘子,把橘子皮整整齐齐地码在门槛石上,一片压一片,像排房顶的瓦。
中午的时候,沈约收到了父亲的信。
信不是邮驿送来的,是一个从南边来长安贩茶的商人捎过来的。那商人找到崔娘子的豆腐坊,说有人在桂州托他带一封信给西市文墨斋的人。信封是粗黄纸糊的,上面沾了一片枯黄的榕树叶。沈约把叶子揭下来,打开信封,信很短,不到一百个字。
他说桂州的秋天比岭南凉,膝盖好了一些。说他在帮当地的县学抄书,一天抄两个时辰,手不酸。说县学的先生给了他一间偏房住,窗户朝南,早上能晒到太阳。
末尾加了一句:上次寄来的冬裤很合身,就是裤腰稍微大了两指,但不要紧,他自己缝了条带子收了一下。
她上次寄出的那条裤子,真的送到了。
她把信读了两遍,信上的字比稽查文书上的潦草一些,笔画没有那么端正了,有几个字的横画往右上方歪,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抖。
她把信折好,又展开,又折好。阿虫在旁边看着她,没有说话。苏伯从灶台后面走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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