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菡萏梦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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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瘦了很多。”
风送来她的声音,也似用她的手,抚平了襟前心口的缕缕折痕。
但回应楼元盎的,只有柳术压抑在喉咙里、吵闹的沉默。
她没有生气,还是平淡问:“你还好么?”
柳术甚至生出了一种错觉,好像站在这里面对她的这个人不用是自己,是任何一个在行宫里迷了路、又被烈日烤干了理智的人,她都会如此诚恳却不显过分关切地问一句。
你还好么?
不好,一点也不好,一点也不好,他从未觉得他的身体竟然能娇贵成这幅纸糊的样子,一点也不好,不好。
可他说:“还好。”
他如此口是心非,又怀着什么目的呢?是在欲擒故纵地想求得楼元盎一个失智的拥抱?求她给自己的,超越陌生人与陌路人的关怀?
柳术觉得,他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人,是那种楼元盎也会打心眼里也瞧不起的人。
可他暗含希冀。
望着她的身影。
楼元盎轻轻应了一声:“哦,那好。”
柳术其实一直很怕楼元盎这样的回应,往日的经验总一遍遍地训诫着他,这样的回应总说明着错位:楼元盎想要的答复他给不了,而楼元盎本酝酿过的想法他又求不到。
从前他还能耍赖,借着一纸婚书这样脆弱的关系,去讨一次欢心。
但现在??
他没这个资格。
他甚至是这个世上所有的来人里,最没资格去讨她欢笑的人。
楼元盎又说话了:“是要去集英堂吧?往前走,不要停,人多起来,你就知道方向了。”
“楼元盎。”
可柳术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他苦望着她,惨笑问:“你好吗?”
她似也笑了笑,下意识地仰过头偏了偏脑袋,一幅无所谓的模样,“就这样吧。”
这样?哪样?她的话也在勾着他去看看她的模样。
但这时,柳术又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的勇气时而耗竭,时而更加枯竭,以至于方才自己对她的一声问,简直就像是一场暑热。
清凉台里如此凉爽。
是梦,梦里他才有如此胆色,去喊她的名字。
他们对望少顷,又是楼元盎出声道:“你该走了。”
柳术垂下眼帘。
他该走了。
可他却不知道自己该走去哪里,集英堂?不,初入行宫便能遇见楼元盎,两个月以来他从未如此满足过,他该见好就收,就此返程回家,回到,楼元盎留给他的地方。
柳术后退半步,朝她拱手一礼,楼元盎的脚步声就这么慢慢淡去,如同拂过心间的一片羽毛,被熏风卷去。
再抬头时,屏风上再没有错看的眼睛了,柳术也再也看不见楼元盎了。
周围冰块的寒意,这才被知觉摄取,他这才感到了一丝,过分的凉爽。
好像他的思路都被冻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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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术不清楚他在大太阳地下走了多久,眼前一个恍惚,再艰难睁开眼时,霍然就看见楼元盎松松垮垮的纱袖从自己身前拂过。
“呦?你醒了。”
楼元盎坐在床头,心有所感地转身,不禁玩笑:“你的身子骨可真孱弱,才没走多久,小荷就跑回来喊我说,你中暑晕倒在地上了。”
她自案头小几上端起已然用冰镇过的汤药,青碧色的瓷碗沉甸甸的,被她修长有力的手指钳在手中,碗中深褐色的汤药却没有半点摇晃。
柳术浑身松散的肌肉都被这样的场面惊醒,他即刻从床上坐起,不妨额头上敷着的巾帕砸下,却又被楼元盎另一只手微微接到掌中。
楼元盎唇角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就这么单手将碗递到他的手中,柳术刚要一接,又突然察觉身上不对,低头一看方才发现自己的前襟大敞着,前胸就这样毫无掩饰地裸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柳术的耳根即刻红透,他刚要去接瓷碗的手掉头,紧紧扯上了衣领。
楼元盎轻笑:“倒也不用这么矜持,又不是没有看过。”
柳术的手都不易察觉地有些抖。
楼元盎将碗递到他眼前,还补充一句:“你何处我不曾看过摸过?拿着,消暑的,喝了吧。”
柳术接过瓷碗一饮而尽。不注意他饮得过急,泛着甜酿着酸的汤汁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一路径直向下,淌上了他复又有些散开的胸口。
楼元盎的目光倒没有就此一路直下,只是仍然噙着不亲不疏的笑,接了空碗,起身将手中已经浸了柳术体温的巾帕扔在了冰盆里。
柳术这才清了清喉头的沙哑,揪住自己敞开的领口,轻声问:“你怎么像是……住在这里?”
“阳寿公主芳诞,盛情难却,所以我早几天就来此小住;又因为身上三重重孝,所以我不陪公主在外抛头露面,就一个人在这里自在了。”
柳术点点头,一眼扫遍楼元盎撩起袖子时手臂上的浅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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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盎放下碗,顺着他修长浓密的睫毛、尾随他的视线一路落在了自己身上,禁不住调笑道:“这会儿倒没那么矜持,敢看我了?那方才怎么不敢看我?”
柳术脑中訇然炸开,他脸上的血色也随脑中思绪炸开,当着楼元盎的面,展示了一番他在楼元盎面前究竟能斯文矜持成了怎样极端的模样。
但这样的思绪撼动过后,便是无尽的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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