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天伦乐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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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一座山,被风化得骨碌碌落石子。
“爹娘死后,我便是被流放的。”
楼元盎道:“那不是你的错。”
暗室逢灯,灯便是他的眼睛,“那是我的错。”
“那不是你的过错。”
“那会是谁的错呢?”他苦笑,凝望楼元盎的眼神里都是静室流夜般的凄冷。
“我没有错,可那天我跟着郑?跑出了将军府,一直在外玩到了天黑也不肯回去……”
说起这个,他总忍不住喉头的哽咽,就像当年一样。那时他远比现在年轻,便更不善于掩饰心绪,但他的情绪极其平稳,比今日还要无波无澜,却将一生最惨痛的伤痕全都披露在了脸上,尽数说给了楼元盎听。
“我甚至记不得外面……究竟有什么好玩的,让我根本想不到回家,让我也根本不想回家……根本也想不到,阿娘她会??”
他两腮紧咬,眉头都隐隐抽动。
“她是你的母亲,你是她的孩子,她爱你,自然会担心你。”
他笑,“所以这是我的错啊,我若早些回来,或者给她留个消息,她也不会跑出府……发疯了似的到处找我。”
楼元盎听过这个故事,时隔多年,却还是不免心酸。
“阿爹也不会为了找我们母子,落入细作手中。”
当年听见这些,更详细的这些,楼元盎几乎难以想象那个年纪的郑弥,在和堂哥兴尽而归后,本预料着自己要撒娇耍赖以逃责罚的父母,会在这一个晚上相继离世。而家里他的叔叔哥哥们,只一个劲地问他从哪里回来,有没有看见他的父母。
楼元盎难以想象。
在七嘴八舌吵吵闹闹里,他心里只有一个恐怖的声音在喊。
阿爹阿娘。
你们快回来,我再也不顽皮了。
现在的郑弥也在这么喊吧,只是他沉默,用沉默去镇压多少年提及,还是会泪湿眼眶的伤痛。
有多么痛呢?
和楼元盎现在一样痛。
他重新掀开自己的肉痂。
更痛。
更痛。
“我对不起他们,我死也对不起他们,也对不起跟着他们一起找出去的人。”
楼元盎从他手中抽出玫瑰,触及他手背的皮肤,冰冷的,还带着点炽烈的烧灼之感。
“你是想死的那时。”
他的苦里漾上了一种酸。
“不巧遇上了我……你随手给了朵玫瑰,或许是你选好的‘墓地’里的,来哄我,不想见一个陌生女孩的眼泪。”
他笑。
楼元盎抚着花瓣,“没死成,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你再没法死了。”
他还在笑,眼眶里的湿润也如楼元盎的错觉。
“我不会这样死的元娘。”
“你当然不会这么死的郑弥??”她字字郑重道:“我也不会。”
他低头笑:“嗯,是,我知道的,我的元娘一直都是这么坚强的一个人,坚强得让我觉得……你强大得值得依赖。”
“郑弥,我一点也不可靠。”
她将玫瑰塞至他手中,“我甚至从来不是谁的依靠。”
“元娘,你是我的依靠。”
楼元盎的目光极其晦涩。
“在长风关,风也吹不过的地方,只有想着你,我才能坚持下来,我知道你在关内好好地活,所以我也才能活下来,活着回来见你。”
楼元盎难掩悲悼:“郑弥,你其实比你想得要强大得多??”
郑弥只是含笑摇头,爱怜地细扫这一簇青春正盛的鲜花,“元娘。”
“嗯。”
“等二十七月孝期一过,我们就成亲好吗?”
“不是已经定婚了?”
“我只想听你的回应。”
楼元盎微一沉默。
郑弥抬起脸来,她连忙垂下眼道:“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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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寿公主亲临,楼氏全族没有一个人胆敢怠慢的,尤其是楼初英。
说来尴尬,自他拒绝阳寿公主之后,阳寿公主就对他避而不见了。这么说其实有欠妥帖,楼初英从来不会求见于她,只是在偶然得几乎是种种意外造就的碰面里,阳寿公主的回避都让人觉得刻意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楼元盎也出面了,当场见证了阳寿公主的这番别扭。
楼氏耆老人人留心,却不动声色,宫里的侍女内监又眼观鼻鼻观心,只余阳寿公主一个人在触及楼初英再恭敬不过的目光后,将“心焦神躁”大剌剌地写到了脸上。
面见公主,楼家人是用跪的。
楼元盎一抬头,迎面伸来的就是阳寿公主的手。
她还轻声问:“元娘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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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元盎点点头,却没能心安理得地受下小公主的搀扶,更克制地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朝她又施一礼。
再抬头时,小公主的神色里已多添伤心。
这时楼初英道:“元娘,请公主移步暂歇。”
楼元盎引路道:“公主请。”
几步离开了灵堂,周围公主的侍从还没追出拱门,楼元盎就听身后的阳寿公主问:“元娘,为何连你也要拒绝我?”
楼元盎回身,“公主,我身上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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