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长公子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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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高陵的一路多有折磨,楼初英特意改装了马车,故而楼元盎受的颠沛之苦不算很多,但和到了高陵后的“折磨”比起来,还是太痛苦了。
柳术在外应付完一圈后回屋时,正听见楼元盎大笑不止,他探头一看,是小荷。小荷一见他回来,连忙拘束地闭上嘴巴,倒是楼元盎还在笑:“唉,我真该亲眼看看的,他出丑这样的场面,真是几年都遇不见一次呢。”
“姑爷,您回来了。”
柳术朝她颔首,又问:“说什么这么有意思?”
他几乎没见过楼元盎笑得这么有兴味。
小荷朝楼元盎眨眨眼,一溜烟跑出了屋。
“说我哥哥呀,你是不知道他被母亲骂得狗血淋头,又被舅舅明里暗里挤兑了一番,哈哈哈……”
柳术僵笑一声。
此番去栾平,在滕家人这里抛出的借口是他们新婚顺路去河东解县柳氏老宅,路上磕碰,于是半途而返;而在楼夫人和滕雄芝那里则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出了姚氏,但这二位长辈知道的版本中的男主角还只是年轻风流的楼初英,所以为了救济他的老情人把宝贝妹妹伤到了,楼夫人和滕雄芝的怒火可想而知。
短短一个下午,楼元盎就躺在床上接受了好几波人的慰问,此时笑完了,略感疲惫,她耷拉着眼皮,迷迷糊糊地问:“那他呢?又走了吗?”
柳术将她的被角叠好,“嗯,事情还是要办的,就先回去了,让我给你捎个话,他很快就会回来。”
“哼哼,忙死他……”
柳术又将她的鞋子摆好,将床头的灯灭了,再听她嘟嘟囔囔几句,最后直起身看来时,楼元盎已经睡熟了。
眉宇舒展,不带半分清醒时的焦灼与愁绪。
柳术站在床头看了许久,然后轻轻将帷帐拉上,送她这一夜漆黑的好眠。
楼初英走时曾提醒过他,楼元盎的腿伤得不重不轻,却也要好生养上个把月,他剩下的那丁点婚假必然是不够陪她在高陵慢慢养的,如若逾期不归、把小小翰林编修的官职丢了,楼家可不会为他开后门,柳衡上想来也没这个脸让吏部通融。
他让自己想想要怎么办。
柳术猜得出楼初英的心思,尤其是在楼元盎说过那一番话之后。
他希望自己把官辞了,老老实实地为楼元盎前倨后恭,又或者慢慢地熬,熬到终于成为楼家的一份子时,再授一个楼家给的官,就此平步青云,给楼元盎争诰命、给她长脸。
毕竟据他所说,与楼元盎相熟的那些姑娘,要么嫁王孙公子,要么嫁新秀精英,要么实在是夫家助益颇多、难以拒绝,实在没几个像楼元盎这样稀里糊涂嫁人的,虽然柳氏势大,但他柳术除了一张脸??被骂吃白饭的小白脸、一身功名??被骂死读书的腐儒生,实在是乏善可陈。
楼初英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他都替楼元盎为此、为他感到丢人。
柳术将心慢慢沉下去。
但其实他这种身份,是最好升官的。本家有点势力,岳家有更出了首辅,他还娶的是楼家将来家主的独女、那么耀眼的楼初英的胞妹,再没出息的人坐在他的位子上,也会被柳家、楼家一竿子神通广大的亲戚拔苗助长,一直拔到最尖尖去。
就如楼初英说的,楼家再看不上他,为着楼元盎的面子,也会助他登顶;柳家就更不用说了,柳衡上梦里都想让他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又其实,翰林编修的起点也很高很不错了,那些出将入相的大人物,早年都是翰林院里的愣头青,每位宰辅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现在,又是为什么呢?他还有什么不满的呢?他怎么像是一生困厄的穷书生,寒窗十几载刚入官场,仕途便被无情宣告夭折呢?
或许是太过着急了。
但婚前柳衡上就和他透过风,说是让他忍耐,或许要忍上几年,乃至十几年。
忍受官场上所有的打压,忍受所有背地里笑他是首辅赘婿的风言风语,忍受外间所传楼家人的傲慢,忍受和极品出身的千金小姐朝夕相对时的压迫,忍受所有一切他没有忍受过的。
但他的起点已经是绝大多数人的终点,就算是在化隆帝都这样一个馅饼砸下来能死一轮皇亲贵戚的地方,他也是众人间、婚事上极其顺风顺水的那个幸运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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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就算老老实实地把官辞了,也没什么能不满的。
失去的都会回来,还会连本带息、变本加厉地回来。
柳术背靠上门,对着无云无月的夜空慢慢叹息。
这个夜空落落的,连天幕下滕宅的灯火都十分稀疏。
但柳术的心被塞满了,满满当当的,是那些年一个字一个字背的书、一笔画一笔画练的字、一卷一卷作的文章、一盏一盏熬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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