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狂雨祭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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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艺胜不允许任何人近身,包括往日照看他的奶娘,只有楼元盎。
他只愿意睡在楼元盎的怀里,几次惊醒,看见楼元盎还陪在他身边,这才惴惴不安地拽着她的衣袖继续入睡。
柳术一直陪着她。
他一直能看着她,却不知她是如何度过停灵这几日的。楼艺胜的情况平稳后,她的话便少得可怜,常常在灵前一跪就是一整个时辰。
她在缅怀故人。
柳术谢过滕家人请来的热茶,正要去找楼元盎,突然听堂外,轰隆隆几声巨响,阴恻恻的天盘桓着几只聒噪的老鸹,枯枝碎叶、尘土泥埃簌簌腾跃飞起,像是有谁挥舞起了一对深藏地下的锁链,整片大地都在隐隐撼动。
然后电闪雷鸣,雨暴滂沱。
一只纸灯笼砸在了脚边,很快就被地上的泥水浸润失去了洁白的颜色。
柳术被雨点子砸得连连后退。
边上滕家人对着天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柳术只能间接听见几声“时岁不佳”之类的词句,更多的,都是对滕老夫人三日后下葬事宜的担忧。
天地间,很快就失去了光彩,只有重新点上的风灯,在风吹雨打中虚弱的吞吐。
身后的灵堂,更幽幽然如同炼狱无底。
柳术重新要了一杯茶,迈过槛要端给楼元盎,忽然听见长廊的檐柱都一阵大动,如同被头上的天雷击中。柳术转身,看向这摧枯拉朽的风势源头,但他还没看清来人的面容,就听见一个男人喘着粗气、带着雨气的声音当头砸来:“元娘呢!”
像是心有所感。
不待柳术回应,灵堂内跪着的楼元盎倏忽转头,而楼初英听见了楼元盎的一声“哥哥”,推开挡路的柳术便冲了进去。
见只有楼初英一个人携风带雨的身影,楼元盎的声音里瞬间溢出恐惧:“父亲呢!”
楼初英把住楼元盎的肩膀,不至于让猛然站起的姑娘因为眩晕而栽倒在地。
他平复了呼吸,这才借着灵堂里微弱的灯光,看清了楼元盎清瘦的脸。
楼元盎自然也看清了他的脸,那像是玉石雕刻出来的容颜,他挂着雨水、还沾着泥点子的脸。
“他……来不了了。”
柳术也被这句意义不明的话吓得呼吸一窒。
楼初英攥出自己的手帕擦了一遍手,这才去捋楼元盎被风吹得零散张扬的碎发,他一咽干涩的喉咙,声音低沉沙哑:“悬水河决堤,汛情紧急,他不能来了。”
“那你呢?”
楼初英微笑:“会提前走。”
“什么时候?回化隆还是到哪里去?”
楼初英转身朝堂外的雨幕看去,手,被楼元盎握住。他又转了回来,笑着拍拍她的手背,“孝子贤孙一堆,不缺我一个,但至少要为外祖送完葬。”
楼元盎并不松口,反而将他握得更紧,紧得不知是谁的手心都开始冒汗,“等雨停了吧?那时候再走,不然这么大的雨,母亲会担心得吃不下饭的……”
楼初英端详她。
她眼睛里的恳求,就是作壁上观的柳术都一清二楚,楼初英不是瞎子,他更知道那个会担心自己担心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的,其实就是她。
但他轻笑,语气多有无奈:“元娘,听话,好好去陪母亲……还有阿胜。”
一提到楼艺胜,楼元盎的神色一连变了好几次。
柳术知道,她接连看了自己好几眼,是碍于自己这个外人在场,所以有些私密的话不能和楼初英说。但楼初英是懂她的,更加宽慰地笑了,抽出自己的手,最后别起她的鬓发,“都没事的元娘,乖,等我带好消息回来。”
悬水河决堤,对于首辅楼宗和的家族来说,虽不是灭顶之灾,也绝对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柳术猜不出楼初英能带什么好消息回来,再看楼初英的神色,他越发觉得这只是对楼元盎的安慰。
但她什么安慰也不需要。
她只需要他平平安安地呆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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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时候,楼初英也没有出现。离滕老夫人下葬还有三天,可他就像是特意回来与满宅上下最在乎的那人告别,随后就又离开了一样,滕宅上下根本寻不见他半片影子。
楼夫人还沉溺于母丧,楼艺胜从不粘父亲,滕宅上下都对楼初英来无影去无踪的作风毫不奇怪,只有楼元盎。
确定楼艺胜安睡过后,楼元盎这才能阖上眼。彻夜的转辗难眠侵蚀着她的骨肉,柳术只是在昏暗中,粗略的摹写过她的轮廓,便知道守灵的这几个日夜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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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熬尽了她多少的心血。
是为了滕老夫人悼念,是为了所谓前来奔丧杳无音讯的父亲担忧,是为了四处奔波踪影不定的楼初英不安。
也是为了她自己,费尽心思也难以入睡而感到烦躁。
“姑娘?姑爷?”
楼元盎即刻从床上坐起,“小荷?出什么事情了?”
柳术也坐起,将床头那盏灯点燃。豆大的光亮刚刚诞世,楼元盎便如泥鳅般下了床,胡乱裹着衣裳,匆匆去开门。
柳术端起灯,回头就看见她的鞋子翻倒在地,如同他的心情,一正一歪,颠三倒四。
“姑娘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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