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龙凤烛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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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柳术一愣。
这一问问得着实疏远,仿佛他们不是今夜要睡到同一床被子里的年轻夫妻。
柳术缓缓绕过屏风,便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向端坐在婚床上的那个姑娘。
她坐得极其端庄,满头的珠翠、满身的刺绣红绸都极其端庄、端庄得极其贴合他们楼家的地位,但她一双眼睛生得大大的,像是水洗过一般明亮,被床头床尾一对龙凤花烛映照得更加璀璨。
柳术看见她的第一个刹那,便觉得这眼睛里各蓄上了一轮明月,就是今天晚上头顶的那轮与云彩春风做女儿戏的婵娟。
这样的她,着实就像这月亮,在那旷古彻骨的孤寒里,有着隐隐的活泼,也有着隐隐的可怜。
柳术在被她捉住正大光明窥伺的视线前,重新抬步走了过去,边回答她的问题:“在下柳术,字渊微,怎么称呼都行。”
说罢,柳术顺手打了个礼,刚送到一半,忽然觉出了几分奇怪,但一双手僵在半空更显尴尬,他便顺势将这个与同辈男子间的见面礼做到完全彻底。
“我叫楼元盎,他们都叫我元娘。”
听得一声悦耳玲珑的珠翠响,柳术抬眼就见,楼元盎也站了起来,学着自己的手势给自己也还了个男子相见时的全礼。
至此,他柳术和她楼元盎新婚之夜的第一场对话时的尴尬,就化解在这样不伦不类的一番礼节往来。
各自收了礼,两个人互相看了眼,视线触及对方的视线时,都不约而同地淡定地挪开,随后又都不约而同地伸手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两个人的唇角也都不约而同地一挑。
并肩坐在婚床上的这刻,柳术没来由地感到了一丝局促。他明白自己的局促为何而来,而他偷偷用余光注意着楼元盎,她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繁复的衣袖裙摆,这便更显得自己心性稚嫩。
他有心要和楼元盎争上一争,他开口道:“冒犯多问,不知‘元盎’二字,可有什么由来?”
楼元盎还在细致地折着自己的袖口,闻言,应当是出于尊重,她细白的手指压着自己尚未完全熨帖的袖口,暂且抬起头,微微侧过脸轻声道:“你应该都打听过的吧?”
柳术略一犹豫,还是点点头。
虽然婚前他们没有互相见过,但关于彼此的出身性情等一系列基本信息,还是都明里暗里通过各种手段打探过的。
楼元盎微微笑,“他们是怎么说的?”
柳术刚要开口,楼元盎继续道:“我曾祖父是当今首辅,我祖父是他的嫡长子,我父亲又是我祖父的嫡长子,而我哥哥,更是我父亲唯一的儿子。至于我,是我哥哥唯一的妹妹,我出生在晏平元年的第一个春天,那是万物复苏、春意盎然的好时候,也是当今陛下践阼登基、大展拳脚的第一个月,所以我叫‘元盎’,他们叫我元娘。”
她的眼睛一弯,“是这样吧?”
柳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在她说话时盯着她的鼻梁看,又一会儿滑落到她的嘴唇上。她应当只是简单擦过了胭脂,新房里烛光大亮又蒙蒙昧昧不大分明,可她的嘴唇却似莹了层蜜。
柳术不再多看,恰好此时楼元盎发问,他顺势点头,“嗯,大体是这样。”
“那就是这样,没什么不一样的。”
第一回见,柳术不知道她的性情究竟如何,故而辨别不出她这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他以己度人地想,楼元盎说话时的心情并没有多少自豪。满门煊赫富贵,更有一个当首辅的曾祖父健在,寻常人说起自己这番出身,高低要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可她的语气平淡无奇,好像只在说着一件普通的、鸡毛蒜皮的小事。
柳术隐去自己的揣测不露表情,礼尚往来地说起自己:“我叫柳术,家父取名本没什么特别的寓意,表字渊微,是国子监祭酒伏先生生前为我取的,渊深则波浪微,是先生对我为人做事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