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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轻轻震动,隔着一层厚实的布料也能清晰感知到那点细碎的麻意。
黄思雅连忙抬手将其掏出来,屏幕上亮着的“妈妈”两个字明晃晃地撞进眼里。
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角,转头对着长椅上坐着的叶忘尘递去个带着点窘迫的歉意笑容,指尖在身侧轻轻蜷了蜷:
“不好意思,家里人打电话来了。”
她放轻脚步往侧边挪了两步,鞋底碾过步道上积了小半天的薄雪,没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接通,她刻意调整了语气,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和亲近人说话时完全不同且刻意拉开的距离,语气里没什么温度:
“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顾令姝刚用完早餐,餐厅的长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骨瓷餐盘,里面还剩小半块没动的全麦吐司,旁边的玻璃花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腊梅,香气慢悠悠地飘在开了暖气的房间里。
她捏着绣了小朵梅花的餐巾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果酱,端起玻璃杯抿了口柠檬水,温度刚好不烫嘴,声音顺着电波飘过来:
“小雅,今天圣诞节,妈妈特意抽个空打个电话,问问你在学校过得顺不顺心,有没有冻着。”
黄思雅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长椅,叶忘尘早就重新把注意力放回了手机屏幕上,指尖划得飞快,屏幕发出的冷光落在他的下颌线上,显然没留意这边的动静。
她对着空气悄悄翻了个白眼,指尖把滑下来挡了眼睛的长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发凉的耳尖:
“我又不过这种洋节,你大清早的特意打电话过来,总不会就为了说这句客套话吧?”
话说到这儿,她刚才还绷得紧紧的肩线悄悄松了半分,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上次我爸给我打电话,说你前阵子身体有点不舒服,医生上门来看过了吗?现在彻底好了没有?”
顾令姝握着水杯的手猛地顿住,指腹贴在温热的杯壁上,暖融的温度慢慢渗进皮肤里。
她像是完全没料到黄思雅会主动问起自己的身体,愣了两秒才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都跟着舒展开来,连握着杯子的力道都轻了些:
“你在学校好好念书就行,这些事不用你挂心,妈妈还年轻,哪有那么多的三病两痛,早就好透了。”
听见她语气里实在的自信,虽然打心底里不愿承认,但黄思雅还是悄悄地松了口气,连胸口堵着的那点莫名的闷意都散了大半,紧接着又追问了一句:
“奶奶最近怎么样了?我这段时间天天都在准备期末的考核,一直没抽出空给她打电话,天这么冷,老人家身子骨弱,最容易冻出病来,她的风湿这阵子没犯吧?”
顾令姝轻手轻脚地走到落地窗边,厚重的羊绒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窗外的花园早积了层银白,冬青的枝叶上托着团团碎雪,连平时常走的小径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平时常开的几株山茶也埋在雪里,银装素裹得安安静静,连风刮过树枝的声音都轻了很多。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蒙了层水雾的窗户上,无意识地画了个小小的园圈,指腹蹭过冰凉的玻璃,把刚才画出来的图案慢慢晕开:
“你奶奶还是那些心脏上的老毛病,血压也偶尔有点不稳,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我和你爸一有空就过去陪她说话,上周还特意给她装了新的电热毯,你别分心,好好准备考试就行。”
话音刚落,她的语气自然而然地转了弯,像早就铺垫好的话终于顺理成章地落了出来,半分突兀感都没有:
“话说回来,你们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吧?乐理知识那么厚一本,都复习完了没有?三首考试的曲目,都练好了吗?”
黄思雅瞬间就嗅出了不对劲,刚才那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软意散得一干二净。
她太熟悉顾令姝这种说话的节奏了,每次先扯两句家常,最后落脚点永远都在她的生活上,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安排意味。
她立刻沉下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硬气:
“这些是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练了这么久我知道进度,不用你操心。”
“妈妈也不懂这些琴啊谱啊的,就算想帮你也不知道从哪下手,总不能瞎指挥打乱你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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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令姝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半分不和她呛声,身子慢慢靠着墙滑下去,坐在了飘窗铺着的羊绒垫上,窗外的雪粒敲在玻璃上,发出几声噼里啪啦的轻响:
“不过算着你离寒假回来还有段时间,这几天降温降得厉害,你寝室里的被子肯定不够厚,我给你收拾了些厚的换洗衣物和新的羽绒被,今天快递就该到你们学校了。”
末了她还特意补上一句,语气里全是笃定,完全没给黄思雅留拒绝的余地:
“你别担心,我已经和你们学校后勤处打过招呼了,宿管阿姨那边也提前说了,东西会有人直接送到你寝室门口,不用你大冷天的跑出去取,冻着手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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