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侍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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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立青被押赴刑场这日,是三月初三,是卫莺时十九岁的生辰,也是卫廷纲的忌日。
早春的风还带着未尽料峭,街市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密密匝匝,摩肩接踵。
卫莺时穿着一身素白衣裳,提着一只竹篮,混在人潮之中。篮中搁着一壶清酒与三炷降真香,她穿过人潮,踮起脚,透过前人的肩头望见台上十余个身着囚衣的身影。
严立青家中男丁跪满了刑场,脖颈后插着亡命牌,发丝凌乱,紧闭着双眼,嘴唇枯白,面如死灰,脊柱像是被抽离了一般,整个人佝偻着,几乎要贴在地面。
不远处的屋顶上,昭莲抱着一只狸花猫坐于屋脊之侧,日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她低垂着眼,一下一下地抚弄着一只黑猫的耳朵。
小猫温顺地趴在她的怀里,眯着眼睛,喉咙中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时辰到。”监斩官掷下令签。
铡刀落下,人头落地。
人群呼声震天,卫莺时踮起脚望向滚落的头颅。
原来,大仇得报的这天,却也只是像无数个寻常的日子,并没有电视剧里惊险刺激的刀下留人,也没有哭天抢地,众人唾骂的情节。
正午的日头晒得厉害,卫莺时仰头忘了一眼头顶炽烈的太阳,眼前忽然一黑。
竹篮脱手,酒壶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酒液沁入缝中。她整个人朝后倒去,被一双手稳稳接住。
萧衍不知何时已穿过人潮,站在了她的身后。将她密密实实地抱在怀里。
她费力睁开眼,萧衍的面容与阳光重叠,她不能直视,也无法直视。
眼眶承载不住这样沉重的泪水,接连不断地涌落。
他将她带回府中,轻放在榻上,用温热的帕子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
卫莺时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在她耳边低声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她听见,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晨光落在被面上,暖洋洋的。她躺在那里,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沉石,终于不见了。
当初卫莺时命悬一线,萧衍请老道招魂,却意外将那缕来自百年之后的游魂引渡而至。
那缕魂魄穿过漫长的时间和坍圮的尘烟,落进这具即将冷却的身躯之中,将将燃起一线生机。
而如今,属于大梁的卫莺时执念已解。那些旧日的怨憎、不甘、日夜缠绕入梦的呼喊与哭泣,都在严立青人头落地的那一瞬,如烟般散尽。
卫莺时眨了眨眼睛,望着萧衍。
“醒了?饿不饿?”他声音沙哑,看样子又在身边守了一整夜。
卫莺时痴痴地望着他,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像每一个寻常的清晨。
……
“姑母……”严秦羽一头扑进严后怀中,带着哭腔,肩膀微微发抖。
严后揽住她,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仍是温和的:“羽儿,怎么了?是珩儿又欺负你了?”
“他不敢欺负我,”严秦羽抬起脸,眼眶发红,“只是这次……他将我父亲流放岭南了。”
严后抚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何时发生的事?”
“我父亲上书,说太子不近人情,此次贪腐案发,将叔父一家男丁尽数抄斩实在过分。太子一怒之下,将求情的人都……”
严后持在掌中的翡翠佛珠丝线断裂,碧青色的珠子滚了满地。
严秦羽心中一颤,严后的眼神温情褪尽,露出底下冷冽的寒意:“你说什么?”
严秦羽从未见过姑母生这样大的气,一下子愣住了,嗫嚅道:“我父亲说……太子不近人情……”
“立青现下如何了?”严后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愚不可及的堂侄。
“男丁……昨日午时已抄斩,女眷入了浣衣局。”
“严世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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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昨日……”严秦羽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她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姑母已经被太子架空,消息的来源早已被切断了。
严后浑身发寒,眼前一阵晕眩,身子晃了晃,伸手撑住案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严秦羽赶紧冲过去扶住她,凑近了才发现,姑母鬓角已掺了雪白,眼角唇边那些细细的纹路,在烛火下再遮掩不住。
即便再如何保养,毕竟年近半百了,那些被脂粉遮掩的皱纹,此刻在悲痛中无所遁形。
她这半年来潜心礼佛,心静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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