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血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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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拆开蜡封,取出一卷极薄的帛纸,展开来就着火把看了一眼,随即抬起头来,扬手道:“证据在此。”
他顿了顿,“诸位,此为蓝大人的血书。”
禁军之中多数是蓝崇岳的手下,认出了那字迹,是蓝崇岳亲笔,绝无可能伪造。
那上头写着他被诬陷勾结峪王,里通外藩的始末,说是他曾将宫内舆图经由自己的女儿、峪王妃之手传递出去,可那舆图究竟是真是假、何时传递、经由何人之手,血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他从未做过此事,所有的证据都是事后栽赃,落款造假。
血书上的字迹时而清晰时而潦草,像是断断续续写成的,最后几行笔画几乎歪斜得不成样子,像是气极。
沈敬之将帛纸翻过一面,让火光直直地照在那一行行暗褐的字迹上。
“蓝大人是被构陷至死,而这封血书……藏在了他生前最后一件贴身衣物中,由狱卒辗转带出。”
大家都心知肚明,蓝戎政一事究竟动了谁的利益。
于是沈敬之话音落下,兵部的官员率先冲破禁军的阻隔,将刑部的几名主事团团围住,逼问蓝崇岳尸首的下落。
风雪更大了,落在官帽与朝服上,无人顾得上拂去。
禁军都知道蓝戎政为人,平时待他们不薄,如今奉命□□,不敢轻举妄动。上头的长官也已换了严党的人,禁军首领扬起马鞭,厉声喝令,鞭梢高高扬起,落在人群中,顿时在那位官员背上抽出一道血痕。
那一鞭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引线。人群猛然涌向禁军阵前,火把被撞落在地,明灭之间,雪地被踩成了一片泥泞。
外头的街道上,更多禁军正在紧急调动,火把如龙,将整条长街照得一片通明,连屋檐上的积雪都被火光映成了暖黄。承远缩在角落里,纱帽不知滚落到何处了,头发在风中凌乱。
他望着眼前这一幕,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而同一时刻,俞修远房中的烛火也烧到了头,棉芯歪歪斜斜倒在烛泪中。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床榻上锦衾凌乱,枕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泪痕,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卫莺时已经哭得脱了力,晕在他的臂弯中,睫羽湿漉漉地黏成一簇一簇的。
他替她拢好衣襟,穿好衣裳。
窗外的月光落在明瓦上,积雪映着月华,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
他没有点灯,就着那点月色,将褪下的绯色官袍穿好。
他将她打横抱起来,用一件玄色大氅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一双紧闭着的眼睛。
府中的小轿已候在后门,两名心腹垂手等着。他亲自将她送入轿中,低头望着她苍白的面容,喉间动了动,厚重的轿帘落下,隔断了他的视线。
“送回张府,仔细些。”
话音落了,他转身往夜色深处走去。身后的小轿无声无息地抬起来,沿着积雪的巷子消失在黑暗中。
周全带着两名手下赶到明月楼时,那处方才射出冷箭的窗口已然大门洞开。灯火通明,照出室内一道端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