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山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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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下颌滚落,叫人睁不开眼睛。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她,昏沉困倦席卷而来,她倒在了萧衍的怀中。
……
房中陈设简素,一只青瓷香炉置于案上,炉中焚着三段降真香,青烟细细,缭绕不散。
床架四角各悬一道明黄色的符纸,符上朱砂笔画繁复,在烛火摇曳之中忽明忽暗。
苍老的声音从帘幕之后传来:“寻常人魂魄相依,如榫卯扣合,牢不可破。可此女却偏偏少了一魂一魄。
便如屋宇少了梁柱,舟船失了桨橹,肉身虽在,精气却难以复元。
若要扭转,需借天地间一缕返生之气,引那缺失的魂魄寻着旧路归来,再以符?固住魂宫、温养魄府,方能令她灵台清明,重开双眼。”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可若是那缕生魂已然消散,便只能引他人魂魄入体,以续其命。若当真如此,姑娘即便醒来,也极有可能……忘却前尘。”
帘后的烛火无风自动,晃了一晃,在墙上投出摇曳不定的影子。
萧衍的声音自暗处传来:“无妨。就如你所言,开始吧。”
经文声起,繁复而冗长,一遍又一遍,像潮水般漫过整间屋子,高低错落,回环往复。
那声音钻进卫莺时的耳中,她隐约觉得有人在说话,可那些字句像隔着厚厚的水面传来,模糊而遥远。
不知是经声,还是风声,亦或是某个人在她耳边反复低唤。
萧衍隔着帘幔朝里头望了一眼,“卫姑娘还没醒么?”
陈述回道:“气息已渐渐恢复。”
卫莺时觉得自己被困在一团浓稠的黑暗之中。明明已是三月,春意该是温煦的,可她却觉得烈火焚身,每一寸骨骼都在灼烧。
后脑的钝痛一阵一阵地涌上来,耳边更是嘈杂不休,有人反反复复地唤她的名字。
她拼命想睁眼,想握住那只始终横亘在眼前的、温热的手掌,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唯有降真香的气味浓郁而绵长,一丝一缕地渗进骨髓里。
“殿下,上午随行的医师来看过了,说卫姑娘脉象已无碍,迟早会醒的。”
陈述上前一步,语气隐有焦灼,“殿下,咱们的行程已经不能再耽搁了。卫姑娘能否醒来全凭天意,若再耽搁下去,误了就藩的限期,只怕圣上怪罪下来,朝臣那边也不好交代……”
萧衍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述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掌中那只冰凉的手,站起身,衣料发出细微的??声响。烛火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述。”他开口,声音低而沉,“你留在此地,将她安全护送至卫所。不可有丝毫疏漏。”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屋里只剩降真香的余烟,一缕一缕地上升,在梁间盘旋许久,才慢慢散尽。
……
“已经三日了,小姐怎么还不醒?”
“嘘??小声些。”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孟医师来瞧过,说就快了,小姐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呢。”
梦境一片片插进脑海,山石崩塌,神像倾覆,紧接着一阵闷响。
她想要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她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方精致的软烟罗帐子,藕荷色的轻纱垂落四角,被窗外漏入的晨光照得半透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小姐!你终于醒了!”青?扑上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她肩头,“吓死我了,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