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古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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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她的眸光明显轻颤了一下,凝思一阵,隐忧的眼神回落在他身上,平复着呼吸,声音极轻:“但你分明可以道出你的真实身份??宿氏的二代家主根本不是你的什么友人,你就是他,宿氏的第二代家主,所出的那位堕仙葬尘君,我猜得……没错吧?”
宿星裁素来恣肆惯了,“堕仙”一词从她口中说出,他才第一次察觉出这个身份的不堪之处。
被上界贬下来的仙神,人人都恐惧都不待见的堕落之身,大能恨不得杀之后快,如何也比不上明烛的光风霁月、万流景仰。
“是。”
明明当初等的就是这一刻,等她流露出痛苦神情而生出报复的快意,然而剧痛自他脊骨深处炸开,沿着血脉寸寸蔓延,连心口也跟着阵阵抽绞。
报复她,似乎也报复了自己。
宿星裁笑了一下,眼底讥讽难掩,喃喃重复道:“是,我就是那位堕仙……是你甘愿以根骨换取生机的人,是被你当作的七八岁时就敬仰的仙神,是你以身犯险也去抚慰的怪物??你一句认错,便能如此戏弄本座?连多年敬慕的仙神都认不清,招惹了本座,凭什么……凭什么不能惩戒你?!”
他舌尖暗抵颊内,眼尾泛红,一种莫大的悲恸与讽意在瞳仁里交织成恨,呼吸愈发急促,一把扣住了她的下颌,逼她仰头直视自己。
他从她的瞳孔中看到了狼狈的自己,却无法止住步伐,心底戾气与欲望齐齐翻涌,犹如蠹虫般攀附在她身上,啃噬她香甜的血肉。
再开口时,竟从嘴里咂出了一丝酸意,嗓音喑哑破碎,宛如恶魂低吟:“既是你亲口所说,七八岁时便是我的信徒,不论你错认与否,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本座的信徒。”
元琮意试图挣脱开他的手,眼神恶狠狠地剜着他:“强词夺理!”
若是她仍未知真相,以为在明烛的手下的话,她就不会再挣扎了吧?
可惜他并非她所敬仰的仙神,而是见者生畏、举世不容的……堕仙。
痛楚穿透四肢百骸,直刺心腑,熟悉的幽香此刻如若毒药,摧折他的心神,令他的理智尽数崩塌。
宿星裁额角青筋暴起,感知到手下她微微颤栗的身体,冷笑道:“还是挂念着他么?那么择日,我便杀了他。”
他早该在魔域时就杀了那位年轻修士的,不过如今也不算晚,只要他人敢出现在修仙界,第二日他的死讯便能传至上界。
元琮意扣住他的手腕,恨恨盯着他,咬牙道:“放开我??疯子!”
宿星裁的手指因她的剧烈挣扎不经意间擦过她温凉的唇瓣,乍然被她从手中挣脱。
可紧绷之下一瞬的柔软触感让他倒吸了一口气,贪恋般摩挲了一下指尖,泛红眼眶里的竖瞳幽寒漆黑,心中忌恨愈发迷乱:“伤心了?若是你受不住,我们也可以换个法子。譬如……”
许是水边空气潮润,抑或是夏末尽头将至,吹拂在面上的风此刻显得格外湿冷,丝丝凉意沁入肌肤。
他的声音渐哑,眸中的侵占欲几近溢出,紧紧攥住了她的呼吸:“从今日起,我就是他。”
说着,他朝她伸出了手,直奔她手中法螺:“给我??”
为了避开他的手,元琮意脚下发力,轻轻一踏翻身上桥,带着法螺站在了桥上最高处。
她的身影如同岸边垂柳飘摇,背对着方才看过的市井尘嚣、坊陌盛景,同样也被远处元家飞扬的檐角脊兽俯瞰入眼底。
下一刻,他的身形便如鬼魅般闪现至身后,伸手去夺她手中法螺,她侧过头眸光一凛,将法螺抛至上空。
宿星裁当即转了方向,足尖轻点,冲着半空的法螺飞跃而起,双腿遽然被元琮意拽住,整个人被迫下坠,背脊被她借力一踩向上腾飞。
他迅速回过身,长臂一伸将她猝然拽回,短短须臾间,两人在凌空的法螺下激烈交手数回,混乱中又是一脚,将坠落下来的法螺踢回半空,继续争夺。
此时方才惊觉,她的身法已是他意料之外的巨大进步,她的成长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她的交手对象最后竟成了他自己。
为了那个人,她不愿交出法螺。
一想到这里,胸腔里熊燃的烈火将一切都烧成灰烬,废灰堵涩五脏六腑,蜂拥着要从喉间喷发而出。
贪恋与怨恨反复侵袭上心头,即便察觉到远处百姓行人远远投过来的多余目光也无暇顾及,宿星裁收敛着自己的力道,唯恐摧折了她,可她一次次出手阻挠,螺上的莲花璎珞纹在她掌肉里压出了深刻的痕印,仿佛在昭示着他,她敬慕的烙印自始至终都属于那个人,独属于那个人。
这个念头令他几欲发狂,手下动作更加迅猛,犹如疾风骤雨,发了狠地去抢她手里那只法螺。
他身形移掠,手腕翻转,径直探手便去攫取她掌中法螺。
她小臂抬起,挡开他袭来的五指,两股灵力轰然相撞,气浪四下震荡开来,桥边杨柳枝条也随之一颤,水中涟漪鼓动。
二人近身纠缠许久,衣角翻飞,彼此扣腕、格挡、推拒,奈何元琮意终究不是他的对手,被他重重击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半腰撞上石栏板,她吃痛一瞬让法螺脱了手,又与他相抵角力,宿星裁狭眸中满是寒意,嘶哑着声音质问她:“……你就这么仰慕他吗?”
元琮意一声不吭,沉肩卸力,趁他不备反手抢回了法螺。
那只大手又紧追而来,她再出腿横扫对方下盘,他纹丝不动,反出一掌,夺过了她手中法螺,而她格挡之下脚步踉跄,一时重心不稳,整个人竟从石栏板上翻了过去??
似是没有料到他的力道这样大,她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他,身子从桥上摔落而下。
宿星裁瞳孔骤缩,脸上闪过意料外的慌乱之色,看见她坠向桥下的须臾间,心绪如浪潮翻涌,本能地探出手急追而去。
他记得他收了力道的。
不可能……怎么会将她推下桥呢?
怎么会呢?
她掉得太快,他没抓住她的手,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桥。
可桥与河之间的距离太短,短到他只来得及看清她面上悲伤痛苦的神情,她就已经滚入河水之中,溅起大片的水花,几盏河灯剧烈晃荡,撞至岸边。
宿星裁紧接着落入水中,河水没至他的腰身,也没至了她的胸口。
她浑身湿得透彻,鬓角的水珠不断向下滴落,从河水里狼狈站起身,再没有与他争抢法螺,一言不发地往岸边走去。
他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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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法螺,几步跨过河水走到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臂,慌忙解释道:“我并未……”
元琮意微微侧过脸,打断了他,“嗯,我知道。”
晶莹的水珠自她的眉眼滑落而下,宛如一滴淡漠克制的泪,刺痛了宿星裁的眼睛。
他仍抓着她的手没放开,元琮意动了动自己的手臂,清泠泠的眸光落在他脸上:“仙君,我想……我们暂且没有什么可谈的,不如先放我回去,还能各自冷静一番。”
这是她清楚真相之后,第一次开口唤他仙君,语气分明是轻柔的,却让宿星裁感到无比的陌生。
此仙君,非彼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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