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浚修离开。本朝本代,坤宁宫作为皇后娘娘的居所,与皇帝临朝的乾清宫隔着交泰殿相隔而望,作为帝后恩爱的象征。
李浚修承袭皇上与皇后的血脉,却不得疼爱,没能成为帝后感情的实际象征。
他走在嬷嬷身后,眼风扫在琉璃瓦、花砖、槛窗、花坛,与模糊了的记忆比对,心酸复心酸。
明明母后一句话,他就有亲近她的机会,终于等到这天,可他似乎不太需要母亲的关怀了。
穿过层层殿宇,总算来到内殿。
皇后娘娘没梳妆,虚拢的发髻睡乱了,无力垂在脸侧。没有脂粉修饰,苍白脸颊零星浮着斑点,眼尾纹路像树根,张牙舞爪斜向额角爬去。
“儿臣见过母后。”
见他进来,皇后娘娘一抬手,招呼嬷嬷在床边摆了张圆凳。
大约按信王请安的习惯,就摆在床沿边,皇后娘娘面露不悦,嬷嬷会其意思,抬离了半丈远。
皇后娘娘名叫孙芷容,今年四十有八,生李浚修那年血气下行止不住,险些撒手人寰。
前几年太子夭折,她哭坏了身子,自此越发虚弱,三天两头卧床不起。
李浚修落座,眼含温柔定在她的病容。
她抬眼与之对视,只在他面上停留一瞬,转去看纱帘,“听说你在朗州被几个山贼抓了?”
语气淡淡,像在说别人家的闲话。
李浚修暖热的心逐渐凉了下去。
“是。”
孙芷容叹气,“你父皇身子不好,为你这桩事成夜成夜熬着。二十的人了,也该懂事些。”
“是。”
李浚修的头垂得很低,是怕他发红的眼暴露愤怒与不甘。
这殿宇陈设同他童年记忆不差分毫,摆的瘦梅瓶,挂的山水书画,桌椅软塌,熏香茶具,一应全无变化。
皇后娘娘是个念旧的人,唯独不念他。
久久,无人说话。
簌簌雪声把一切声息掩住了,包括他的哭声。
孙芷容把眼挪回他身上,“你三哥不是故意的,别恨他。”
李浚修没忍住嗤声一笑,泪珠子坠下,似有千斤重,砸得他浑身剧痛。
他已不奢求他们爱他,竟连恨的资格也没有。
上下嘴唇紧紧粘连,似乎来时被寒风吹得冻住了,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是。”
孙芷容瞟他一眼,揉着额心道:“我要歇了,你回去。只记得别恨你三哥就好。若有嫌隙,也是他听信别人的谗言。未必还要和亲哥哥计较不成?”
话音落地的一瞬,李浚修确信他确凿没有娘了。
“是。”
这一声,回得利落干脆,不掺半点哭腔。
起身迈步,不带一点留恋。
生在天家非他所愿,那点自尊是他活下去的最后支撑,不愿给至亲践踏。
回去的路上风雪肆虐,他拢了拢披风,看向漫天飞雪道:“不出宫了。”
薛进大喜过望,却不好表现出来,故作深沉道:“可是王爷有其他吩咐?”
李浚修的眼睛循着风雪游移,似叹似怨,“她若喜欢就喜欢,要嫁别人就嫁别人,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