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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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似没力气,吹开车帘一点,又跌落下去。
倏明倏暗的阳光洒在男人脸畔,和着春风,更显逍遥之态。
这在遇恩看来是种挑衅,好像认定她不会杀他,登时窜起无名火,手腕猛一发力,青丝又断几缕。
“买棺材了么?就来送死。”遇恩没好气。
这世上说她脏的人有,娘是一个,大姐是一个,不过是家人之间带着爱的嗔怪,还轮不到其他人说教。
也许这男人并非冷傲,而是知道活不成,故意侮辱她但求死个痛快。她偏不顺他的意,手一松,刀从男人脖颈挪开。
果然,那男人舒开眉头,微不可察松口气。
很快再次蹙紧。
遇恩把刀架到了他另一边脖颈。
猫逗老鼠似的。
那刀磨得极锋利,男人这侧脖子因没发丝遮挡,搁上去当即划出一线红痕,细细红线勒在玉白肌肤,竟有别样旖旎。
遇恩未及多看,拔高调门:“那些姑娘卖在何处?身契呢?”
干这一票她准备一箭三雕,一来赚到去罗州寻亲的盘缠,二来诛杀恶霸,三来救下那些被夫君、哥哥、父亲卖身还债的女人,否则五十两的赏金哪里值得她为此拼命。
男人低垂眼眸,似乎陷在回忆里搜寻。
半晌抬眼,口吻懒倦:“现在退下,可饶你一命。”
好个狂徒!遇恩额角青筋咚咚暴跳,怒血直冲耳根,涨得满脸发红,便将刀柄一转,在他脖间划出更深血痕。
“李老五,让你交代就交代!若不从实招来,一片片割了你的肉喂野狗。”
刺痛感迫使男人蹙眉嘶了一声,目中渐起狐疑,“谁指使你劫我?”
他半眯眼缝,冷的目光落在遇恩身上,好似无声拷问。
遇恩不答,道上有规矩,万万不可供出上家的姓名。
倒把个李浚修弄得一头雾水,暗自咀嚼“李老五”三个字,越品越不对劲,难不成这山贼知道他乃当朝皇五子?
这场“打劫”原是李浚修一手策划。去年秋天皇上下旨立储,满朝文武大多保举三皇子,皇上对此不置可否。今春皇上旧疾发作,下旨召李浚修入京侍疾。一连三道,催命符似的。
李浚修无意争夺皇位,赏花品茗、吟诗作画,过了十几年闲散日子。这回索性散漫到底,雇人半路假意劫他,以受惊为由留在朗州调养,不去搅动朝堂浑水。
法子虑得周全,偏遇到这伙愣头青把他当羔羊宰。好在三十个暗卫分散四周,不多时定能赶来营救。当务之急先稳住这疯女人,别让她错手杀了他。
思及此,李浚修选了个最能展示他美貌的角度,眨了眨眼。
“女侠,我冤枉。”
那轻蹙的眉头,微颤的声音,带着三分委屈,三分不甘,四分的故作坚强。一声“女侠”更是清幽婉转,顺耳至极。
饶是遇恩这般铁血女人,心内不免和软两分。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若先听他辩白,果真罪大恶极再杀不迟。
四目相对,双倍沉默。
李浚修只管怨气森森盯着她,半晌扭脸叹息:“哎,还是杀了我吧,横竖说什么女侠也不会信。”
这话说的,遇恩最是赏罚分明,绝不错杀一个好人。
见他似有难言之隐,遇恩干脆收了刀,大马金刀往他身边一坐。将恶霸如何设赌局害人,如何欺男霸女一一道来。
“你只说是不是你做的。若不是,回头便宰了那厮。若是你所为,却扯谎诓骗我,就沾盐水把你吊起来改花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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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浚修听完,脸色比死了三天的厉鬼还要白。
污蔑他赌钱害人也就罢了,竟诬陷他戏耍女人为乐?色心粗鄙,人一旦沾上就脏了。对美人至纯至真的欣赏,方显高洁。
多说无益,他缓缓伸手,摊在遇恩面前。
“色子千人万人碰过,脏死了,谁要摸。再说……”李浚修话音一顿,别过脸看风景,“玩色子的手和我的手,能一样么。”
阳光零星洒落,照不亮马车,遇恩瞧不真切,凑近他手掌。
恰有一缕阳光落在掌心,指端透光,骨节若竹。食指覆有薄茧,比起终日玩色子,的确更像写字作画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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