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风雪叩凝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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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烛火烈烈,金铜烛台里堆满了层层叠叠的烛泪,满室通明,却压不下案头那团沉凝的戾气。





赵琰斜倚在圈椅里,指尖抵着眉心。案上摊开的陵县舆图被朱砂笔圈得密密麻麻,几处重灾区触目惊心,桩桩件件都是烂到根子里的贪腐烂账,连着京中盘根错节的暗流,缠得人彻夜难安。





方才凌风去叫沈知意,回来却禀报说,要先去王妃院里,苏侧妃也突然派人找她有急事。





他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听见了叩门声。





“进来。”赵琰开口,声音沉冷,裹着被打断的不耐,像腊月里淬了冰的刀锋。





春桃埋着头,端着托盘的手微微发紧。她屏息进来,将托盘稳稳搁在书案边角,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触了这位冷面世子的霉头。





赵琰的目光从舆图上挪开,先落在托盘里,随即眉峰几不可察地一挑。





是血燕,他先前让人送去凝梅苑的那盅。





他抬眼看向春桃,目光转冷。





春桃腿肚子一软,连忙福身:“世子妃说,您昨夜操劳费神,这血燕最是滋补。”她顿了顿,飞快偷瞥了一眼赵琰冷硬的侧脸,又慌忙垂下眼,把沈知意特意叮嘱的最后一句,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请您,趁热喝。”





“知道了。”赵琰薄唇抿成一道冷线,淡淡吐出两个字,“下去。”





春桃如蒙大赦,福身退了出去。书房门被轻轻合上的瞬间,满室凝滞的空气仿佛又沉了几分。





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花,映得案上红痕愈发刺眼。赵琰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盅血燕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旁边那只空玉盅上。





他眯了眯眼。东西送去了,原封不动地退回来。这是在跟他闹脾气?





凌风立在一旁,瞧着主子面色不霁,犹豫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半步:“主子。”





赵琰眉间锁得更深,只从鼻腔里漫出一声:“说。”





“属下今日在西街,世子妃瞧见您和林公子,脸色似乎很不好。”





烛火跳动,寒风卷过檐角,落针可闻。





赵琰手指停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凌风与春桃的话在他脑中飞快串联,像一把钥匙,拧开了某个关窍。他眼底那层冻了许久的寒冰,竟就这么一寸寸,悄无声息地融了。





取而代之的,是了然,是意外,最后翻涌上来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兴味。





那兴味顺着血脉往上走,最终从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轻笑。





凌风猛地抬头,满眼震惊。





他家这位主子,从皇宫回来后就没露过半分笑模样,这两日被陵县的烂事缠得更是冷得能冻掉人一层皮,此刻的他居然笑了?





且那笑声不仅没压住,还从低低的轻呵渐渐变成朗笑,带着胸腔震动的笑,在死寂的书房里荡开,连燃着的烛火都像是被这笑意震得晃了晃。





赵琰往后靠进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只空玉盅的边缘,连那张素来冷硬的银色面具,都染得柔和了几分。





他算是明白了。他的世子妃确实是在跟他赌气。撞见他跟林清在一起,半个字不闹,半句委屈不诉,转头却把他送去的东西退回来,连个解释都不要。





面上温顺乖巧,心里那点小脾气藏得严严实实,偏偏又忍不住要让他知道。





赵琰端起那只白玉盅,用银勺舀起一勺血燕,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温润香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小狐狸,装得再好,到底还是露了尾巴。他放下玉盅,声音里扬起几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愉悦:“去,把库房里那支西域进贡的血玉簪子,送到正院。”





凌风瞧着赵琰的模样,哪里还有想不明白。





主子这哪里是气疯了,分明是乐疯了。





寿安堂的暖阁里地龙烧得足,满室生春,连窗棂上凝着的冰花都化了大半。





晚膳摆了满满一桌,皆是精细养生的菜式。崔王妃坐在上首,银箸落得轻缓,目光却不时落在对面的儿媳身上。





沈知意一口一口用着饭,坐姿端雅,举止合度。可那张素净的小脸,却比早间更白了几分,烛火跳荡间,眼下那片淡青愈发显眼。





“还在为早上的事烦心?”崔王妃放下银箸,侍女连忙上前递了热帕子,她擦了擦唇角,温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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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连忙搁了箸起身,恭声道:“是儿媳失仪,扰了母妃用膳。”
    

    

    
“坐吧。”崔王妃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这般拘礼。早上见他们夫妻二人来问安时,崔王妃就瞧出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语气里不禁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夫妻之间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琰儿那孩子,自小就是个冷硬的性子,看着拒人千里,内里却是热的。你们刚成婚不久,慢慢来,多担待他些。”
    

    

    
“是,儿媳记下了。”沈知意温顺地应了,重新落座,依旧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半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半句委屈也没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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