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铸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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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前的那个午后,日头已经偏西,院子里晒了一天的青砖还留着余温。一个穿绸衫的老人坐在会客间的矮桌旁,手边放着一只半开的红漆木匣,匣盖下露出里面几锭码放齐整的银锭。老人自称姓周,说是从南通来的盐商,在金陵有生意往来,路过听闻了工坊的玻璃手艺,特意登门拜访。陈折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工坊的玻璃器皿,都是女工们自己烧的。先生若有订货的需求,可以找红绡对接。”
周翁没有接那杯茶,目光也没有落在陈折身上。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门口,好像在等一个人。
陈折顺着他的目光侧过头,看到詹姆斯正站在门口。周翁站了起来:“这位就是詹先生吧?”
詹姆斯没有动:“是。”
周翁笑了笑:“我有些话,想单独和詹先生聊聊。”
陈折看了詹姆斯一眼,站起来把茶杯端走:“你们聊。”她走出会客间时把门带上了,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周翁重新坐下,笑意堆在脸上,把那木匣往詹姆斯的方向推了推:“詹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市面上那些玻璃盏、玻璃镜,我买过几件,确实通透。只是你们现在这样小打小闹,太慢了。”他把木匣盖掀开,银锭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白光,“我出本钱,另开一座工坊。詹先生只管出手艺,利润五五分成。金陵城中,还有比这更厚的条件么?”
詹姆斯始终站在门内侧,没有上前。他的面上也看不出喜怒,“周翁,你在南通,有自己的盐场吗?”
周翁笑道:“南通一带的盐场,我占了三成。”
“盐场的工钱,谁定的?”
周翁的笑容微顿:“这自然是东家做主。”
“盐场上有女人么?”
“盐场劳作辛苦,很少有女人。”
“我这里烧玻璃的工坊,都是女人。”
周翁捻了捻指尖:“詹先生,这世间,男人是天。女人不过是依附草木,你一身本事,何必在女人手下束手束脚。她们聚在一起,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妇人,处处讲规矩、讲体面,生意做不大。何况朝堂之上,素来不认女子当家,往后一旦官府过问,首当其冲担责的,是先生你。不如抽身自立,钱财、权柄尽在自己手中,岂不比寄人篱下自在?”
詹姆斯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是在女人手下做事。但从未觉得束手束脚。”他停了一下,“陈折有一句话,我记了很久。她说,先让她们能活下去,再说别的。我觉得她说得对。这个时代的弊病,不在于女人在做男人的事,而在于男人觉得只有自己才配做主。”
周翁的目光在詹姆斯脸上停了一下,随即漫开一层新的神色:“人各有志。”他站起来,把那木匣合上,拎在手里,“那批货,如果你们做得出,我依旧按市价收。”他走到门口时侧过头,“詹先生,若你改了主意,我这扇门,一直开着。”他跨出门槛时没有回头,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
会客间恢复安静。
红绡正从廊下经过,侧过头看到他的背影沿着巷口走远,脚步没有停。她正要转身,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阿娜勒住马,翻身下来,身后的阿蘅也滑下马背。她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日光把她的影子压成窄窄的一道。她还在哭,眼眶泛红,但没有嚎啕,只是站在那儿,眼泪无声地从下颌滴落。泪痕挂在腮边。她看到陈折从廊下走来,把那张纸递过去,声音沙哑:“锦书姐姐……走的……”
陈折拆开那封信,纸上的字迹端秀,行笔匀停。信中写道,她这些年郁结成疾,早有预感。阿蘅的母亲原是她在教坊司的旧识,比她年长几岁,当年对她多有照拂。后来那人因病离世,留下一个无人照料的小姑娘。她将阿蘅收在身边,从未说出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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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世,怕她背负太多。信末写道:“这孩子不该困在这里。若陈东家愿意,带她走,让她去过她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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