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四十章 惠济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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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辗转,金陵落了场细碎的春雨。天亮时雨已经停了,城门口新贴的黄榜墨迹凝干,墨色沉进纸纹里。
陈折留红绡和绿萝在客栈,带着阿娜出了门。
城门口的黄榜前围了里外三层人,有人踮着脚,有人侧着身子从人缝里挤进去看,又挤出来,跟旁边的人低声转述榜上的内容。陈折没有往里挤,只在人群外围站了片刻,隔着几层肩膀看到了几行字。燕春楼的处置结果:被拐女子一一脱籍,涉案人等收押候审。
阿娜站在她旁边,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目光越过人群:“和我们一条船上的魏娘子也在那边。”陈折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人群外沿站着一个穿水绿旧衫的女子,正侧着身,像在等人群散去,也像只是路过时多停了一会儿。
陈折穿过几步人缝,走到她面前:“这位姑娘,好巧,水路同舟,竟在此处再见。”
魏娘子侧过头,目光在陈折脸上停了一瞬:“……你是船上的那位。没想到在此地又见到了。”
“你一个人?”
“一个人。”魏娘子说,目光落回黄榜上,“昨日听人说了这边的事,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她。”她侧过头看了陈折一眼,语气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猜到的事,“听说是一个从泉州来的女子报的案,带着府衙的人去的。敢问,泉州来的那位女先生,说的可是您?”
陈折说:“是我。”
魏娘子没有立刻接话。她站在人群边缘,那件水绿旧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旧意。袖口有一道细密的针脚,靛蓝的线,在光线下露出一点不一样的颜色。“我在杭州就听说过你。泉州城外,女先生,不收钱,教穷人家的女子认字、做工、自立门户。”她顿了一下,“那时候我就想,你一定是见过很多不平事的人。”
陈折没有接这句话。她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与魏娘子刚才的话并不直接相关的问题:“魏娘子在金陵,有落脚的地方吗?”
魏娘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像在辨认陈折的意图:“……还在找。”
“我在城外惠济寺租了一处偏院。你若暂时无处可去,可以先来看看。”
魏娘子在人群中站了一会儿,晨光从她肩侧滑过,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视线落在黄榜边缘,片刻后才开口,声音不高:“我小时候读《论语》,读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觉得‘士’是指所有心怀天下的人。后来才知道,‘士’不包括女子。”她的目光没有移开,“我那时候想,只要文章写得好,道理讲得通,总有一天能站到公堂上。后来我寄居在杭州一位通判门下,替他起草条陈、拟写治理水患的奏疏,一写就是三年。那些安民对策、兴修水利的方略,大半出自我手。世人只知那位通判颇有才干,没人知道案前烛火下伏着的是一介女子。”
“我想过,如果他日通判觐见上官,我若能随侍在侧,当面陈述利弊,总能让人看见这些策论背后的人。”魏娘子说,“他只回了一句话:女子参议政务,传出去便是祸事。功名仕途,从来没有女子的位置。后来他因贪墨被弹劾,流放岭南。我写给他的那些劝谏书信,他大概一封也没拆过。”
风从城门洞的方向灌进来,把黄榜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魏娘子站在那里,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比船上时更清晰了一些。“我一直在想,”她开口,“那些被你教会认字的女子,认了字之后,还能往哪里走?”
陈折站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她们能走到哪里。但我知道停在原地,一定走不远。”
魏娘子侧过头,那件旧衫的下摆被风轻轻吹动了一下。她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那处惠济寺,远么?”
“不远。出了城往南,走两刻钟就到。”陈折停了片刻,“院子不算大,三间正屋,两侧厢房,带一口井。住得下。”
魏娘子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向城外那条正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微光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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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轻轻点了一下头:“走吧。去看看你说的那处院子。”
惠济寺后山那片荒地,詹姆斯当天上午就带人去看过了。他回来的时候裤脚沾了一圈泥,鞋底嵌着碎石,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抬脚跨进院子:“山坡朝南,土层不算深,但下面没有石头。挖下去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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