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渡船(1/2)
【畅读更新加载慢,有广告,章节不完整,请退出畅读后阅读!】
船是在清晨离开杭州城北码头的。
那是一艘三桅商船,船身宽大,吃水颇深,舱底压着从南洋运来的乳香和苏木,甲板上堆着越窑青瓷。船主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说话时习惯用指节敲木壁,像是在检查货舱里的东西有没有松动。
乘客不多,统共九个。
船头那边,一个穿青绸袍子的商人正指挥随从把行李搬到舱里去,腰间的玉坠子晃来晃去,底下的坠脚是赤金的。挨着他站的是一个年轻的举子,手里捏着一卷书,封皮上有墨迹未干的新题。再往后,是一对老夫妇,沉默地靠坐在一堆麻袋上,老妇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紧紧贴着自己的心口。
船舱里还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妇人,衣著粗朴,但收拾得干净,头上挽着髻,鬓边簪了一朵绢花。那绢花洗过太多次,颜色已经泛白,边缘也卷了边,但她还是别在耳边,认真地别着。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被称作“魏家娘子”的年轻女子。
所有乘客,包括那对老夫妇,都尽量不与她同坐。没人说为什么。但船主安排舱位时,自然而然地把她排在了最靠门、最吹风的位置,她的行李也只有一只小小的青布包袱,搁在脚边,瘪瘪的,看不出装了什么东西。那年轻女子大约二十四五岁,容貌尚可,两颊略瘦,嘴唇太薄了些。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旧衫子,袖口洗得发白,但仍尽力浆得平整。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一块绣了一半的手帕。绣的是鸳鸯,只绣了一只,另一只还没起针。她绣得很慢,很用心,每一针都拉得很均匀。
最后上船的就是陈折三人。
船起锚时,船身晃了一下,一个浪头从舷外扑上来,把魏娘子的水绿衫子溅湿了一小片。她拿手帕去擦,擦完看了看被水洇开的墨线。鸳鸯的翅膀晕开了一点,像沾了泪。她把绣棚收起来,静静地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码头。港口的塔尖一点一点地矮下去,最后被海雾吞没了。
那个戴赤金玉坠的商人,姓孙,是杭州有名的南货商。他刚上船时,和陈折、詹姆斯介绍了自己。此时正与对面的年轻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贤弟此番北上,是去金陵赶考?”
举子点头,姿态恭谨:“是。晚生去年乡试侥幸得中,此番会试,不敢说有多大把握,只盼不负十年寒窗。”
孙商人笑道:“十年寒窗,那可不容易。我有个族侄,去年也在开封考,落榜了。回来跟我诉苦,说那考场里冷得跟冰窖似的,写一个字哈一口气。贤弟若是觉着冷,我这儿有几片上好的高丽参,送贤弟两片,泡水喝,御寒。”
举子连声道谢。两人又聊了几句,孙商人忽然压低了声音,指了指舱门外坐着的魏家娘子:“贤弟可知那人是谁?”
举子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孙商人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什么都明白的从容:“听说是原先在杭州一个官宦人家当……你懂的。”他顿了顿,没有把词说出来,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算是代替了那个词。“后来那家老爷被贬了,她便没了去处,听说金陵那边有人接应,便搭了这趟船过去。”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是那种“我跟你说个秘密但你别说出去”的音量。坐在旁边的老夫妇似乎听见了,老妇把怀里的蓝布包袱又紧了紧,像是怕什么东西被抢走似的。她没有抬头,只是把下巴往包袱上靠了靠。
举子脸微微红了,低声道:“原来如此……那倒是,可怜。”
“可怜?”孙商人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倒也不必。这种人,走到哪儿都有人接济,你信不信?她在杭州住了三年,走的时候那家老夫人还给了她一对银镯子呢。”他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魏家娘子那边扫了一眼。
坐在对面那个别着旧绢花的中年妇人忽然抬头,看了孙商人一眼。那一眼很短,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看,又低下了头。
魏家娘子似乎什么也没有听见。她重新把绣棚拿起来,把那一只绣了一半的鸳鸯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把晕开的墨线用指甲轻轻刮了刮,刮不掉,便就那样留下了。她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船行至午后,海面平稳了一些。船主吴老大的婆娘端出一锅杂鱼汤,每人分了一碗。汤里飘着几片薄姜和一点点盐,没有油星,但热气腾腾的,在秋日的海面上有一股朴素的热乎气。
魏娘子端着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被烫了一下,微微抿了抿嘴。然后她用碗沿把浮在汤面上的姜片拨开,慢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把那碗汤喝完了。喝完她把碗放回去,低头继续绣那只鸳鸯。
陈折对面那对老夫妇合分了一碗汤,老妇把鱼肉都挑给了老头,自己只喝汤水。老头哑着嗓子说了句“你吃你吃”,老妇摇了摇头,说:“不饿。”
孙商人的汤喝了几口便搁下了,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