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18章 自身即为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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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锤声没有停。



    秦老坐在风箱前,拉动的手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他见过很多铸剑师,也见过不少剑修。



    铸剑师追求精准,讲究火候与锤法,每一下都有明确的目的。



    剑修讲究人剑合一,追求意境与气势。



    但这两者从来不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至少他没见过。



    可偏偏,眼前这老头把两件事搅在了一起。



    铁砧上的剑胚已经初具雏形。精铁在反复锻打中越来越薄,杂质被一层逼出,剑脊笔直,刃面平整。



    单看成品,这是标准的炼器手法,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看过程……



    秦老把风箱拉得慢了些,视线紧紧跟着那柄锤子。



    抡锤。劈下。锤面撞击铁胚的角度,刚好是长剑斜劈的轨迹。



    收锤。转腕。轻点铁胚边缘抖落氧化皮,手腕的翻转与撩剑如出一辙。



    再抡。这次是横扫。锤身带出的弧线贴着铁砧掠过,将铁胚另一面均匀展平。



    秦老使劲吞了口唾沫。



    他感觉到了。



    从周令玄身上,有一股极细微的锐气正在不断外溢。



    断续续,时有时无,好像一盏将燃未燃的灯火。但每当锤子落下的节奏加快,那股锐气便跟着浓上一分。



    剑气。



    虽然微弱,虽然完全不受控制,但那确实实是剑气。



    一个锻体境的老杂役,一个连灵根都废得不能再废的家伙,在打铁的时候逼出了剑气。



    秦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出声打断。



    他怕一开口,这场面就没了。



    周令玄自己也说不清身体在做什么。



    意识还是清醒的,每一锤该打在哪里、力道该多重,他心中有数。



    近百年的铸剑经验不是白来的,闭着眼他都能把一块精铁敲成标准剑坯。



    但身体额外做的那些事,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步伐在移动。呼吸在调整。力量在周身流转,每一次抬锤都比上一次更顺畅,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钻。



    识海中央,那道从沉锋石里抽出的纯粹剑意正在轻轻震颤。



    它没有指挥周令玄做任何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把标尺。



    什么是剑?



    攻击。切割。穿刺。格挡。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附加的情绪,更没有所谓的道。



    剑就是一件工具,被人握在手里,用来做最简单的事。



    周令玄手里的锤,此刻也是一样。



    锤就是锤。落下去,把铁打成想要的形状。



    不需要别的。



    当!



    又一锤。



    铁胚在高温下已经被反复折叠了十二次,内部结构致密均匀,肉眼可见的杂质全部消失。



    周令玄将它重新送入炉中加热,趁这个间隙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呼吸平稳,额头上甚至没有汗。要是换做一个月前那副苍老的身躯,别说连续锻打这么久,光举锤子就能把腰闪了。



    火焰的颜色变了。



    地火通过管道涌入炉腔,在秦老持续不断的灵力灌注下,温度比普通铁匠的炭火高出数倍。精铁胚体通体透亮,几乎到了可以直接浇铸的程度。



    周令玄夹出剑胚。



    这次,他没有立刻落锤。



    他盯着铁砧上那块发着白光的金属,停了两个呼吸。



    然后,他举起锤子。



    当!



    这一锤落下的瞬间,秦老浑身汗毛倒竖。



    他清楚楚地感受到,从锤面与铁胚碰撞的那一点,一股凌厉的气息炸开,扫过整个锻造台,连带着他面前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剑气!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外溢,而是实在从铁胚上迸出来的剑气!



    秦老猛地站起身,风箱被他一脚踢翻。



    “这……”



    他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周令玄没有停。锤声连续落下,每一锤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



    剑胚在铁砧上被快速塑形,两侧的刃口在锤打中变得越来越薄,剑脊的线条却保持笔挺。



    秦老不敢去捡风箱了。



    他就那么站着,眼睁看着周令玄把一块精铁,一锤一锤地打成了一把剑。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秦老猛地回头。



    秦招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口。



    那张常年带着病气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微微皱着眉,视线落在周令玄身上,一动不动。



    秦老张嘴想喊少爷,但秦招云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走近,就站在十步之外。



    锤声还在继续。



    剑胚上最后的毛刺被抹平,刃口在反复淬火与锤打中变得通透,周令玄的动作开始放缓,不是力气不够,是剑快成了。



    秦招云的眉头舒展开来。



    他看着周令玄的动作,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点拆开。



    这老头打出来的每一锤,都没有半点多余。



    劈就是劈。刺就是刺。横扫就是横扫。



    干净利落,返璞归真。



    没有任何道的痕迹。



    不是大河奔涌的气魄,不是星汉灿烂的威压,更不是自己那柄出云剑里灌注了一生心血的无敌意志。



    这里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剑。



    秦招云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地方松动了。



    他从拿起第一把剑开始,就被人告诉要走出自己的剑道。



    于是他修无敌剑道,一生只用一把剑,将全部修为与意志灌注其中,要让出云剑成为世间最强的一柄。



    直到被人一剑击碎。



    剑碎了,道也碎了。



    这几年他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的道不够强?是不是出云剑的剑意还不够凝练?



    从没想过另一个问题。



    剑,本身是什么?



    “好纯粹。”



    秦招云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秦老扭过头看向他,瞳孔一缩。



    秦招云身上那股阴寒的病气,正在消散。



    不是被什么力量驱逐,而是从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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