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球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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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秦酉舟鼻尖发痛,似乎撞上一堵铜墙铁壁,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随即她感到一团又热又沉的东西撞到她小腿上,不太柔软的鸡毛从脚踝刮擦过。
她又尖叫了小半声,贺港抓住她的手臂往侧边挪了一步,一把抄住了那只勇猛战斗鸡的翅根。
大公鸡被擒,仍在半空中扑腾,“咯咯”的呐喊破了音。翅膀扇起一阵夹杂着细碎羽毛和灰尘的风,鸡脖子上的羽毛炸开,根根倒竖,尖喙朝着空气愤怒且不甘地乱啄。
秦酉舟踉跄着从他胳肢窝下面钻出来,心有余悸地看着怒羽冲冠的大公鸡。可无论它如何挣扎,仍然是双翅拧不过单手,意识到只是徒劳,公鸡慢慢安静下来,两只飞起的翅膀收拢,只剩下喉咙里微弱的咕咕声。
“这鸡最欺软怕硬,你退一步它就蹬鼻子上脸。”贺港边说边提着鸡走进主人家的院子,将鸡丢进鸡圈后把栅栏从外面用铁丝扣紧。
“再欺负人,小心我炖了你。”他趴在鸡圈围栏上,眯着眼威胁恢复趾高气昂的公鸡。
事罢他拍拍手,往摩托车上一坐,声音凉薄带着冷意:“有时候以退为进不是好办法,害怕和恐惧只会加深下一次的害怕和恐惧。”
循环往复下去,最终变成入骨的梦魇。
贺港踢上脚架,拧动车把将车开进自家院子里。
秦酉舟慢慢走回去,一直在想贺港刚才那句话,总觉得并不只是在对她说,到院子时他已经换好新煤气罐,正将旧气罐绑在侧边脚架上,见她回来后随口一问:“要不要去镇上看看。”
她赶紧说好,生怕他下一刻就反悔,她一个人实在太无聊。
摩托车在石板路面上上下下地颠簸,秦酉舟侧坐在一边,一手揪着裤缝,一手抓住车尾的铁架。
在经过“战斗鸡”小院时,特意瞟了一眼,鸡圈门还是被铁丝紧紧套住,她松了口气。
一路无话,几分钟就到了镇中心,贺港把空罐子和摩托车都还给老板。
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其实就是几颗大榕树围出来的一片空地,老人们在树下的石桌上下棋打牌。广场另一头就是镇政府的老办公楼,隐约从榕树繁茂的枝叶中看见有旗帜飘扬。
今天镇上赶集,街上背着背篓的人在不宽的街道上推攘穿梭,街道两边挤满了铺子,买农药化肥的、买五金杂货的、副食店、理发店、小茶馆、麻将,路过菜摊,是卖小鸡崽的,秦酉舟本来离着贺港好几步步远,见到竹笼里叽叽喳喳的绒毛小鸡后快走两步和他并肩。
贺港注意到了但没说什么,手插裤兜头微低着,视线落在自己鞋头破皮的球鞋和一步之外那双崭新的帆布鞋上。
他走得不快,但跨度大,那双帆布鞋需要加快频率才能跟上他。
直到走到街拐角处,他放慢脚步,眼角余光扫到斜前方一家早餐店,塑料帘子半卷,门口摞着几屉冒白汽的蒸笼,里面外边都零散坐着人。
他脚步很快恢复正常。
秦酉舟东看看西望望,觉得一切都很新奇,一时没注意贺港已经走出去老远,但耳朵里却钻进了他的名字。
“那是不是那谁?”
“谁?”
“贺港,贺建家那小子,对了,他债还清了吗?”
“呵呵,还请?”一声短促的冷笑后,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家阿明在里头吃苦,我就让他在外头吃苦,谁让他摊上这么个爹?”
秦酉舟脚步慢了一拍,看着吐在自己脚边的那口痰皱眉。
她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街边一家早点铺子门口,三个中年男人围着一张小桌板吃早餐。
再一看贺港,他停在距她四五米远的地方,背影挺直,肩膀端得平平的,他没回头,也没往前走,就像是没有听见这些闲言碎语。
铺子里又传出一句更大声的,带着不加掩饰的讥诮:“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乱晃,读什么书,反正也读不出个什么名堂,早点出去赚钱还债不好?”
旁边两个男人奉承地跟着笑。
秦酉舟停在店外边太久了,久到和一个正在收拾桌子的女孩对上了眼。
“吃点什么?”女孩边擦桌子边问她。
她回神,朝女孩摆手,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快步朝贺港跑过去。
跑了没几步,她停住了。因为前头定住的人突然转身,一步一步朝她这边走过来,神色堪称平静,这样的风平浪静却让秦酉舟后背一紧。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像是根本不认识她这个人。贺港掠过她,走到那张小桌板旁,脚一伸,勾过来一张塑料凳,气定神闲坐上去。
他伸手在桌上抓了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说啊,继续,当我面说,我听着。”
周围那些嘲笑讥讽看热闹的声音慢慢小了,邻座的客人放下碗筷,偷偷往这边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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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胖男人咽了抹口唾沫,偏头看见刚才还和他同仇敌忾的同伴眼观鼻鼻观心的怂样,一股恶心从丹田往上顶。想当年他也不是吃素的,不过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还敢把他怎么样?
“我说。”他拍下筷子,一字一句,“你不如出去卖,来钱快,好把钱还……”
男人嘴角的笑还没成形就被一碗豆浆泼熄了,温热的豆浆从额头淌下糊住眼睛,往领口灌。
紧接着一个瓷碗砸在他胸口,发出闷响,骨碌碌滚到地上,碎成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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