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言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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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不知什么叫热搜,也不知什么叫爆红。他只知道,灯灭了,安静了,旧袍回来了。如此,就很好了。
无影一觉睡到半夜,才慢慢醒过来。这才是他平常醒来的时候。永夜里本无昼夜,他却一向爱夜,夜里精神最好。睁开眼,他想起一桩旧日的乐子,就撑起身子,随手拢过那件失而复得的旧袍披上,摸到窗边,伸手把遮光的帘子拉开了。
他想看看月亮。这是他唯一的爱好了。从前在神隐殿,夜夜一盏茶,一轮月,就能消磨大半宿。然而帘子才拉开一线,他就又飞快地合上了。
哪有什么月亮。
窗外是密密匝匝,铺天盖地的光,红黄蓝紫,亮得刺眼,挤挤挨挨连成一片,把那本该悬着月亮的夜空,照得惨白浑浊,半点清辉也无。
无影沉默了。他活了这么多年,喜欢的不过就一轮月亮。偏偏这个世界,连这一点也不肯给他。他在心底,第二次沉沉叹了口气。怪不得。怪不得长乐那臭小子,要逃。既睡不着,又无月可看,无影就百无聊赖地研究起这间屋子来。这客栈……哦不,他记起来了,这里叫作酒店。
这酒店的房间。他一样一样摸过去,一边摸,一边猜这些物件都是做什么用的。摸到末了,总算摸出些门道,知道了哪边是门,哪边是窗,那扇小门里头是出恭的所在,旁边一间是沐浴之处。至于其余那些,他想了想。算了,其余那些,大约也用不着。
如此挨到天光将亮,倦意又涌了上来。无影就重新躺回床上,合眼睡了过去。夜里醒,天明睡,这本就是他的作息。可他这一觉,竟然没能睡上半个时辰。咔哒一声,房门被人从外头打开了。几个节目组的人,举着那直播的镜头鱼贯而入,正撞见床上那位睡得香甜,浑然不觉的神探。
???人还在睡
哈哈哈哈别的选手天没亮就候着了,就他还在床上
神探在线赖床,下一个热搜预定
好香的睡颜,真的舍不得叫醒
节目组的人也有些无语。旁的侦探个个早早起身候着了,独这一位,竟然是个赖床的。啪地一声,房里的灯被全数打开。那光直直砸在无影脸上。他唔了一声,皱眉翻了个身,满脸嫌恶地一把扯过被子,把整个脑袋都蒙了进去。随即,一个憋着笑的声音凑到了被子外头。
「夜无影选手,早上好呀。该起床啦,录制开始了。」
被子里头,无影只觉得一阵天塌地陷的绝望。起床?他分明才刚刚睡下。这一夜,他统共合眼能有多久。他索性一动不动,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些,装作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不懂。可惜那床被子到底没护住他多久,三两下就被人客客气气,然而不容拒绝地掀开了。
无影被晾在那明晃晃的灯光底下,一头长发睡得有些乱,眉眼间还带着没散尽的困意与起床的薄怒。他气呼呼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把灯灭掉。」
救命这个起床气也太可爱了
气鼓鼓的把灯灭掉我能听一整年
谁家神探早上是被掀被子掀醒的啊哈哈哈
他好凶(喜欢)
灯自然是没灭。无影认命般地闭了闭眼。他何尝不想,像长乐那臭小子一样,一甩袖子,影遁千里,逃回那清清静静的神隐殿去。可是……可是不行啊。那一声老爹救命,他既然应了,就是接下了。答应的事,一个字千斤重。长乐能甩手不认,他这做爹的,做君子的,却万万做不出来。
罢了。无影在心底无声而又惊天动地地哀嚎了一声,认了命,抬起那宽大的衣袖,颓然地把自己一整张脸都遮了起来。毁了。全毁了。可惜,他到底没能遮多久。那点用来遮脸的力气,在白日里实在微薄。节目组的人含着笑,又轻轻巧巧地把他的袖子从脸上掰了下来。
无影一时语塞。这些人,怎么总是这样。不由分说,半点也由不得他。接下来,就是一通他早该料到,却仍觉荒唐的折腾。有人扶着他起身,有人扶着他坐到镜前,又有人扶着他的肩,替他梳起头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人代劳,他这双手竟然是半分也使不上。
梳头的时候,无影到底没忍住,闷闷地投诉了一句。
「就……不能这么垂着么?」
他实在不爱昨天那个高高束起的怪样子。散着,垂着,多清净。那梳头的人手上一顿,想了想,竟然笑着应了。
「行行行,那今儿咱不扎起来,给您做个新发型,散着来。」
无影怔了怔,心头忽然一暖。哦,原来这里的人,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的。到底是肯听他一句的。他难得生出几分被人体恤的妥帖,乖乖坐着,由那人摆弄。他没想到,这做个新发型,与他想的就这么垂着,根本是两回事。然而这点妥帖,没能维持多久。
梳完头,那几人又抱着一摞衣裳围拢上来。无影的脸,唰地沉了。又要换。他这回是说什么也不肯了。昨天那一身寝衣似的薄衫,他穿得羞愤难当,今天是绝对不能再来一次的。他死死拽住身上那件袍子,最贴里的一层,天蓝色的料子,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眼见拽不过,索性把那点白日里万分珍惜,轻易不肯动用的暗能也悄悄催了上来,附在十指,攥得那衣料纹丝不动。一张脸,已经又涨得通红,又羞又恼。
「今日不换!」他几乎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不换!」
那几人愣了一愣,先是憋笑,接着面面相觑。算了算了,这位昨天刚捧红的招牌,今儿一大早就这么个炸毛的架势,真惹恼了可不好。
「好好好,不换不换。」他们忙不迭妥协,「先生您消消气,今儿就穿这个,成不?」
无影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暗能悄然收回,攥着衣襟的手却仍没全然放开。
哈哈哈哈死死护住自己的衣服
昨天没守住,今天总算赢回一回
炸毛小猫咪实锤了
脸红着说不换不换,谁顶得住啊
节目组:惹不起惹不起
衣服的事,总算依了他。那几人也不再为难,簇拥着他往一处去了。去的是早晨里侦探们一道待着的直播场子。昨天他来得最晚,进场就直奔了案发现场,这一处热闹,倒是错过了。如今头一遭来,那满屋的同行,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无影被引进那场子的时候,满屋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他身上。他自然看不真切。在他眼里,那不过一片影影绰绰的人形,三三两两散坐各处。可那些目光黏在身上的感觉,他是分明觉出来了。沉甸甸的,火辣辣的,像要把他从头到脚剖开来看个究竟。
助手把他扶到一张极软的长椅上坐下,就躬身退了出去。于是又只剩他一个了。无影一阵无言。这些人,惯会把他往人堆里一搁,就撒手不管。满屋的同行,心思可就各异了。挨窗那张椅子上,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生得意气风发,是近来靠几桩噱头十足的案子在网上闯出些名头的郑昊。
他斜睨着无影,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一个靠卖惨卖人设,连现场都不敢进的瞎子,也配跟他们这些真刀真枪的同台?运气罢了。斜对面坐着个扎马尾的姑娘,叫林晚。她与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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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那位长乐选手一向交好,是场上难得说得来的搭档。
可长乐昨天话都没留一句就弃了赛,凭空撂下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人顶他的位子。林晚心里堵着一口气,看向无影的目光就冷冷淡淡,藏着几分压不下去的不忿。凭什么是他。长乐他……如今又在哪儿。角落里那位上了年纪的,是干了大半辈子的老侦探周明远。
他不动声色,只眯着眼慢条斯理地抿茶,目光却始终淡淡搭在无影身上。这年轻人,昨天那一手他看在眼里。简陋是简陋,可那直指要害的眼力,不简单。他心里有数,面上却一字不露。而真正叫这满屋人都暗自掂量着的,是另一个还没开口的人。
那人坐在主位一般的位置上,大约二十五上下年纪,一身利落,眉目清隽而沉静。他叫言深,是这档节目请来镇场的头一号人物,年少成名,至今未逢敌手。寻常时候,旁人在他跟前说话都得掂量三分。此刻,言深的目光也落在无影身上,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起了身。满屋的窃窃私语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一步一步,直接走到无影身边,坐下。无影本能地,往旁侧避开了一点点。他不大惯于生人贴得这样近。言深也不以为意,只微微侧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夜无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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