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九十章  好好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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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云岱的眼神,骤然变了。那是一种他从不曾在云岱脸上见过的,属于「杀神」的,冰冷的锐利。
  

  

  
那柄木剑,蓦地化作了一道残影。一记雷霆万钧的杀招,不偏不倚,直取他的咽喉。
  

  

  
太快了。快得他那「等」,他那回防的身手,全都来不及。
  

  

  
他只觉颈间猛地一凉。那木剑虽不曾及身,可那剑锋上裹挟着的凌厉剑气,已「嗤」的一声,在他的喉颈上,硬生生,割开了一道血口。一股温热的血,涔涔地,渗了出来。他浑身的冷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云岱,也骤然惊醒了。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在那最后的一线,将那一记杀招,生生地,拗了回来。那柄再承受不住这骤起骤停的,暴烈剑气的木剑,「咔嚓」一声,寸寸碎裂,化作了一地的木渣。
  

  

  
云岱脸色惨白,一把丢了手里剩下的那截剑柄,慌忙抢上前来,那声音,都在打着颤:
  

  

  
「孩子!你……你还好吗?!」
  

  

  
无影怔怔地,立在原地。方才那一瞬,他是实实在在地,在那生与死的边上,走了一遭。那冰冷的剑气,擦着喉咙划过的触感,此刻,才后知后觉地,一寸一寸,漫了上来。他缓缓地,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疼。心口那道旧伤,那熟悉的,要命的刺痛,又一次,钻心地,疼了起来。
  

  

  
是那后怕。方才那一场擦着死亡而过的,滔天的后怕,此刻,化作了最烈的一捧薪柴,「轰」地一下,将那蛰伏已久的暴怒,又一次,点燃了。
  

  

  
丹田深处,那几道血纹,开始不安地,蠢动,蔓延。无影顾不上旁的,死死地捂着心口,嘴唇飞快地翕动起来,一字一句地,念起了那清心诀。
  

  

  
说来也怪。程砚总说,他这人单凭着耳朵,是学不会东西的。可这清心诀,是个口诀,是要靠死记硬背的物件。偏偏,背诵记诵这一桩,正正是他最在行的。之前不过听程砚念过那么几回,他竟早已一字不差地,全都记在了心里。
  

  

  
云岱不明就里,一把扶住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子。他听着他嘴里飞快地,念念有词地,又见他死死捂着心口,满脸痛苦的模样,一颗心,都跟着揪紧了。他不敢乱动分毫,只能稳稳地扶着,屏着气,守在一旁。
  

  

  
一遍。两遍。那要命的刺痛,那悄然蔓延的血纹,在这一遍又一遍平缓的诵念里头,一丝一丝地,退了下去。直念到第三遍上,那钻心的疼,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消散了。无影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他抬起头来,那一张脸上,早已是冷汗涔涔,糊作了一片。
  

  

  
他抬眼,看着那个方才险些一剑,便取了他性命的老人。奇怪的是,他心里头,竟没有半分的责怪。他喘着气,由衷地,赞了一句:
  

  

  
「前辈……好厉害。」
  

  

  
那一剑,快得他连那个「等」字,都来不及使出来。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杀神的剑。
  

  

  
云岱怔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料到。自己方才那一剑,险些便铸成了无可挽回的大错,险些,就要了这孩子的命。可这孩子,从那鬼门关上,刚刚转了一圈回来,睁开眼,头一句话,竟不是哭,不是怨,更不是怕。而是红着一张脸,真心实意地,夸他一声「好厉害」。
  

  

  
那一瞬,这位早已心如止水的老剑客,那一双饱经沧桑的眼里,竟掠过了一丝极深的,连他自己都把握不住的动容。
  

  

  
又是这样一颗,干干净净的心。
  

  

  
「你这孩子……」他张了张口,满腹的告罪与愧悔,尽数堵在了喉咙口,一时间,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末了,只化作了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叹息。
  

  

  
这玄关会,到了次日,便散了。无影心里头,是有那么点不痛快的。这满会的高手,他掰着指头算来,还有好几个,是不曾来得及切磋的呢。可惜这会期,统共就这么几日。没了时辰,他纵有再多的胜负心,也是半点法子也无。
  

  

  
临别的时候,他抱着伞,一个一个,都郑重地,告了别。便是连那头一日同他呛声,被他挫了一身锐气的莽汉关朔,他也没有落下。他对着满会的人,朗声说道,明年,他定要尽力,再来这一趟。到时候,再同他们,痛痛快快地,比上一场。
  

  

  
他这话,说得轻轻巧巧,满心满眼,都是来年再聚的盼头。可不知怎的,这满会的人,听他这一句「明年再来」,神色,却都古怪地,沉了一沉。
  

  

  
他们这几日,亲眼见过他那白日里的虚弱,见过他那要命的暴怒,更亲眼见着他,方才才从那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他那一句轻飘飘的「明年」,落进他们耳朵里,竟莫名地,染上了一层,怕是再也见不着了的意味。
  

  

  
临到末了,众人竟都,你一样,我一件地,送了他些小礼物。大多,是些玩的,吃的,仿佛在他们眼里,他当真,还是个离不得这些零嘴玩意儿的孩子。他们一个一个,把东西塞到他怀里,嘴里念叨得最多的那一句,都是:「好好的。」
  

  

  
倒是那云岱。他身无长物,摸索了半晌,末了,只取出一册自己珍藏的棋谱来。他没有交到无影的手里,而是郑重地,转递给了一旁的婉宁,低声嘱咐道:「这个……劳烦姑娘,得空,念给他听罢。」
  

  

  
他是记着的。记着他这一双眼睛,白日里,是看不得字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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