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八十一章  放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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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影看着这老者,一时也摸不准他的来路。他既没报名号,无影便也不知他是何方神圣。心里头那点谨慎冒了出来,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了柴心一眼。





柴心立在不远处,对上他的目光,极轻极轻地,朝他颔了颔首,示意无妨。得了这一点头,无影才稍稍安了心。他抱着那把永夜伞,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踱了过去,在那老者跟前站定。





他既不知他底细,也懒得开口动问,只抱着伞,静静地看着他,一双眼清亮亮的,像在打量一件说不上来的稀奇物事。





那老者也不着恼,只笑眯眯地由着他看。他那一双眼,瞧着浑浊,细看却是精光内蕴,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在他周身上下,细细地打量了一遭。





就这么一打量,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也漾起了一丝极淡的讶异。他这一辈子,活的年岁早数不太清了,天下武林里的门派路数,奇功绝学,大半都曾在他眼底下过过一遍。





可眼前这后生,周身的气息却古怪得紧。任他这双阅尽沧桑的老眼怎么瞧,也瞧不见他体内有半分寻常武人那般流转的内力真气。





他那一身快若鬼魅的身手,那股子深不见底的力道,竟像是凭空生发,无根无源的,深得如同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





他看不透。





半晌,老者缓缓捋了捋那一把花白的长须,那笑意里头,便添了几分由衷的兴味。他慢悠悠地开了口,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湖面的夜风:「古怪,古怪。老朽痴长了这一把年纪,素来自负把天下的武学门道都看了个遍。偏生到了你这儿,竟是半点也看不分明。」





他顿了顿,那双精光内蕴的眼,定定地望进无影眼底:「小友,你这一身本事,当真,是家传的么?」无影点了点头,答得平平淡淡:「族内人人皆修,个个都会。我不过是修得比旁人深了些罢了。当真,不是什么稀罕物。」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轻描淡写,像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家常。寂老听罢,那双精光内蕴的眼里,讶异之色却又深了一层。





在他想来,单单一个无影,能将这门不见内力,深不见底的功夫修到这般地步,已是百年难遇的天纵之才。可他竟说,他那一族,个个都修这门功夫。





这般闻所未闻的传承,竟能在这江湖之外,悄无声息地藏了不知多少年月,连他这般阅历的人,也从未听过半点风声。





他到底是积年的老宗师,养气的功夫极深,心下虽惊,却没有半分要刨根问底的意思。来历是旁人的私事,他既不愿多说,他便也不去强求。





他只缓缓地捋着长须,由衷地,轻轻地叹了一声。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那目光在他身上又转了一转,从他白日里那撑伞遮光的孱弱,到那句没头没脑的「白日里不行」,再到入夜之后判若两人的鬼魅身手,心下便隐隐有了几分计较。





「老朽再多问你一句。」





他缓声道,那语气里听不出探究,只有纯然的好奇,「老朽瞧着,你这一身力道,与寻常武人是大不相同的。白日里收敛得不见踪影,偏要入了夜,方才使得出来。如此说来,你这功夫,莫不是借着这天地间的夜气,阴气滋养的?」





他望着无影,等他回话。





无影想了想。





暗能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那源头,那道理,其实他自个儿也从没弄明白过。他只知它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地长在他血脉里,要他把它的来龙去脉剖说清楚,他是半个字也答不上来的。





既如此,寂老那句「夜气阴气」的猜测,他便也不知该怎么应。他只得拣着自己说得分明的,老老实实答道:「晚辈不知。」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白日里那是因为晚辈生来就有的一桩病。与功法,并不相干。」





寂老静静地听着。那一双老眼里头,掠过一丝了然,也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为人察觉的怜惜。他活了这大半辈子,见过的天才不知凡几,却也见过太多天才身上,背着一副与那份天资全然不相称的重担。





眼前这后生便是如此。一身惊才绝艳的本事,偏又裹在一具见不得光的孱弱身子里头。这中间的滋味,他这个外人,约莫是体味不到十之一二的。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这玄关会上,来的都是些把身世来历看得极淡的人。一个人是什么出身,得过什么传承,又背着什么样的隐疾,在这儿都算不得什么。





要紧的,唯有他手底下那点真本事,和他这个人。寂老活到这把岁数,这个道理,早就刻进了骨头里。他不会去刨问他那「病」的根底,正如他不会去刨问那「永夜」,究竟远在何方。





「你既不愿说,那便不必说了。」





他温和地摆了摆手,那笑意里满是长者的宽和,「在这玄关会上,没人会拿这些来为难你。你只管放宽了心,住下,会会朋友,印证印证你的武道,也就够了。」





说罢,他重又端起那盏早已温凉了的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像是了结了一桩心事。末了,他朝无影抬了抬下巴,眼里含着笑:「去罢。夜还长着呢,莫在老朽这儿耗着,误了你们年轻人切磋玩耍的工夫。」





无影朝面前这位不知名姓的老人家,依着永夜的规矩,虚虚地行了一个礼。那一礼行得行云流水,自有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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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进骨血的优雅气度,与他方才那副抱着伞躲人,偷吃糖糕的孩子气,竟像是判若两人。
  

  

  
礼数尽过,他便再没什么心思在此处多留。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重又回到了程砚那张茶案前。那半碟桂花糕还摆在原处呢。
  

  

  
他方才才吃了一块,可还没吃完。他重新坐下,先把永夜伞稳稳地搁在膝头,这才拈起一块糕,接着方才的,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神情专注得很,仿佛这天底下,再没有比吃完这碟糕更要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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